原来真正能呼风唤雨的从来不是仙人，而是有权的人。

多年前得知玉街行将拜入剑宗时的那一点烦闷，不知不觉间在心里生根发芽，生出迟到多年的贪念，几乎她整个人吞食进去。

若不是那日檐下躲雨，意外听见了女帝和玉梅令私底下的谈话，或许这场美梦还会持续得更久些。

“……你这性子说好听些是宽厚仁德，说难听些便是温吞软弱。可是三年前‘运粮案’的教训还不够叫你长记性？”

“儿臣记得的。”

“一时心慈手软，养出头为患的虎。你现下为京尧求情，却担保不了她日后不会闯出更大的祸。”

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玉京尧心底一惊，同时为亲生母亲称呼自己为“为患的虎”而浑身血液发凉。不等她细想，房内的谈话继续下去。

“儿臣没有尽到长姐管教的责任，这是儿臣的过错。”

女帝听后大笑出声：“玉京尧是二十岁不是十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难道还要你去教？按你这说法，可是在怪朕这个母亲也没有尽到管教的责任？”

玉梅令垂眸：“儿臣不敢。”

看着眼前越发沉稳内敛的长女，女帝叹道：“朕知道，你一直觉得是朕当年给她封官才致使你们二人离心。可若她没有争一争的心思，怎会做出结党营私的事来？

“你将来要坐的位置不是光靠仁德就能坐稳的，举棋不定优柔寡断！你若能将玉京尧的狠心学来几分，朕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不敢把江山托付给你。”

玉京尧踉踉跄跄回了寝宫，冷风混杂冷雨吹得她当晚便发起高烧。迷迷糊糊间，玉京尧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仿佛灵魂离体来到了天庭，看见杨戬和姜子牙穿得姹紫嫣红围着自己起舞。

修真界就是这般模样吗？玉京尧不知道，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机会一睹修真界的真容。

此刻，一个多年前便想过的问题再次浮现在玉京尧的脑海：

如果玉梅令注定要称帝，玉街行注定要成仙，那自己的命又在哪里？

她不是专给玉梅令准备的磨刀石，也不是注定只能当块玉梅令称帝路上的垫脚石。就算真有命中注定，玉京尧也咽不下这口气。

有人检举二皇女伙同他人勾结科举考官，卖榜卖功名，致使寒门出头无路，出身门阀的稻草包接连入朝为官。

女帝将科举舞弊案交给皇太女去查，最后查明科举舞弊的确存在，不过此案主谋承认自己与玉京尧的来往信件全是伪造栽赃，只是想拉近年风头正盛的二皇女下水。

——当然是假的。

自从玉京尧偷听到女帝和皇太女的谈话，得知自己所做之事暴露，便着手处理相关的人和证据。等玉梅令开始调查时，她已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女帝有一点说得很对，若玉京尧没有要争一争的心思，怎会做出结党营私的事来？

决定当个叛乱者就得把软心肠割舍掉。

这是生来便顺风顺水的玉梅令所不懂的道理，又或许她真不在乎帝位最后落在自己头上还是二妹头上。玉京尧步步紧逼，玉梅令一味后退。

女帝已经太老，从前多年服用方士的禁药给她的身体埋下了祸根，有心无力，最后面对二女儿的逼宫，口吐黑血而亡。

母上的暴毙终于让玉梅令意识到玉京尧的无药可救，可惜已经太晚。皇太女被废下狱，玉京尧原本想斩草除根，却得知了一个自己从不知道的隐秘。

她一直疑惑女帝在生下玉梅令后多年无女，又为何会允许自己怀上男婢的孩子。且从自己生父早亡的情况来看，女帝对其也没有多少喜爱。

为玉京尧解惑的是赠予女帝禁药的方士。

这方士原本云游四海，后来靠着些奇异本领受到女帝优待。除了会制只诞女胎的秘药，她还会观星卜卦算命，算出天上有位神仙要投胎到女帝的肚子里。

不久后，女帝怀孕。可方士却说错了错了，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神仙因事耽搁了三天，女帝三年后怀上的孩子才是神仙胎。但那时胎儿月份已大，只好生下来。

这出生的胎儿便是玉京尧。

方士说出这桩隐秘原本是想自我卖弄，要在新帝前彰显自己的功劳有多大，没想到起了反效果。

自己的出生，原来还多亏了传闻是真凰之命的玉街行要投胎到女帝肚子里。玉京尧哈哈大笑，提剑砍下了方士的头。

她想世人说得没错，自己或许真有些疯了。

事情到这一步，皇位在玉京尧眼中已不重要。她留下玉梅令的命，施以各种极刑，将世人称颂的皇太女梅花般的气节傲骨碾碎。

所有人都知道修士插手凡间事务的后果。

最后无路可走时，玉梅令选择了写下那封亲笔信，向玉街行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