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李观水不欢而散后，露华一直胸口发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现在站在了命运的岔道口，一面是族群灭绝、自己受到诅咒、鲛珠失落的现实，一面是族群即将走向鼎盛、自己享受王室待遇、连守珠传统都未出现的幻境。

该怎么选显而易见，可惜鲛人族似乎一脉相传地不擅长做出最优决定。

从李观水的视角出发，她只认识了露华七年，两人有着寻找鲛珠的共同目标。而对露华来说，他复苏后的时间过了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他和李观水都被绑在一起。

前十年是在垣青岛秘境的洞穴。李观水是露华从诅咒中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彼时的小蛇还是窝在剑修怀里的一条小蛇，当然不被露华放在眼里。

李观水开始打坐修炼后，露华试图硬闯出洞穴。然而不论他试了多少次，只要离开李观水十米外，诅咒就又会降临到他身上。

好不容易从一具骸骨化作了一个活生生的鲛人，露华无法接受自己要再回到那种状态里去。

对于鲛人族来说，鲛珠是世代相传的宝物，守鲛珠更是无上荣耀，每一代皇室中，只有最优秀的鲛人才能脱颖而出，承担守珠的重担。

露华便是那个鲛人。

从上一任守珠鲛人手上接过重担，露华对于守珠一事信心十足。却想不到自己马失前蹄，守护的鲛珠竟然被贼人窃取了去。

有件事情露华从没跟李观水说过。自己幼年时听说过一个笑言，说鲛珠是鲛人立身之本，倘若某日鲛珠失落，鲛人族也将走向灭亡。

而幻境外的后世，不正是应验的预言吗。

他心中有愧有悔有恨，午夜梦回那些熟悉的鲛人面孔，醒后又是一片空虚寂寞，唯恐真是自己守珠不力，才致使族群遭了灭顶之灾。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如果李观水没有进入幻境，或许露华真会在鲛宫中一直生活下去。梦总归有清醒的一天。

在秘境洞穴中，露华被困无法离开，洞穴中的方寸在他守鲛珠的那些岁月里便被摸得一清二楚，唯一的新鲜事物便是这个无意中闯入的剑修。

一开始被她展示出来的修炼天赋所震撼，眼见对方修炼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露华实在忍不了想打断李观水，竟发现自己奈何不了对方。

她周身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屏障，但凡露华怀着恶意，便近不了李观水的身。

小蛇似乎察觉了露华对李观水的坏心思，惊觉洞穴内外时间流速不同时，便不再出洞，老老实实窝在打坐的李观水怀里，露华每有异动，便有一双警惕的竖瞳注视着他。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久到露华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打搅李观水分毫。杀又杀不了，逃又逃不走，终于认命，和唯一能够说说话的小蛇成为了忘年交。

生活和鲛珠失窃前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身边多了一条小蛇和一尊石像——指的当然是李观水。

睁眼闭眼，都是这一人一蛇。

这是一种不知结局的等待，要不是李观水面色红润呼吸正常，露华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原地坐化。

就算出了秘境，露华有时也会想，若自己找不回鲛珠解不开诅咒，是不是得一辈子和李观水绑在一起。

“真没想到绮罗香会选个人族成亲。”

“可那人竟能在海底下生活，真不是什么修炼成人的妖吗？”

“管她呢，难道你还能质疑绮罗香？”

绮罗香的婚事成了鲛人间热议的八卦事件，只要那些王室鲛人凑到一起，就难免会聊到这件事上。露华听着心里烦躁，不知道李观水最后会如何处理。

依照他对李观水的了解，知道了鲛人族秘宝不是鲛珠，定然不会允许这荒唐的婚事继续下去。可好些日子过去，绮罗香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婚事的操办正常进行，没听说要取消。

最关键的是，李观水自从在宴会上出现过一次后就闭门不出，对外说是备婚，露华却知道对方不可能真准备嫁给绮罗香。

一定是有什么露华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踌躇过后，他率先低头，预备像上回那样潜入李观水的寝宫，却在宫殿门口见到了守备森严的鲛人守卫。

身形高大，披着战甲，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下，手中握着三叉戟和护盾，整齐划一的队列弥漫出肃杀气息。

心中一凛，露华知道大事不妙。难道是李观水向绮罗香摊牌不成反被囚禁了？以她的实力，虽难以抗衡整个鲛人族，对付幼年期的绮罗香应该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