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水感受到从子夜身上传来的颤抖，抬目望去就见他表情似乎压抑着难忍的痛苦，可痛苦之下，他又控制不了自己无意识的举动。

行走在恶意间。

李观水直觉不对劲。这世间没有人教过子夜应该如何正确运用灵力，他对于这种力量的掌握全凭下意识。现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特别像后世所说的“走火入魔”。

心里对这个身世可怜的孩子到底有着怜悯，可李观水现在只是一只蝴蝶，所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用翅膀拍打子夜的指尖，寄希望于他能自己清醒过来。

出乎意料，竟然奏效了。

子夜迷茫地想用另一只手去摸突然变得很暴躁的小生命，在感受到翅膀卷起的丝丝气流后又停下，怕自己的力道伤害到它。

面容重归平静，带着点仿佛哪里做错了的惴惴不安。

这是子夜第一次中途停下了对人们恶念的炼化。

挥了挥不存在的冷汗，李观水对子夜的悟性感到满意。可惜生不逢时，要是子夜出生在后世的修真界，说不能天赋和玉街行不相上下。修真界后继有人。

正想着，李观水发现子夜竟然头一回在此地灾祸发生前离开了。她颇诧异，疑心子夜预知到了别地有更大的灾祸。

她说不清楚这种预知能力是好是坏。若放在别人身上，便能够将预知到的灾祸提前公之于众，减少伤亡；可放在子夜身上，只能当个被误解的见证者。

正感叹着命运弄人，却见子夜来到了一片花海，跪下身子，将指尖往某朵开得正盛的花上送。

李观水恍然，一时间不知作何想法。

察觉到指尖的小生命没有动，子夜又另选了一朵开得热烈的花。

玉蝶还是没有动，他有些着急，心想或许是其不喜欢这里的花，起身又要去寻找另一片花海。

恰在此时，指尖的玉蝶飞走了。子夜安心下来，在原地维持着跪姿，方便玉蝶进食完毕后找回他。

他明白自己对饲养的小生命产生了依恋。很难想象这么巨大的生物会依恋一个那么微小的生物，可事情就是不讲道理地发生了。

习惯指尖随时停留着一抹轻柔，他要保护好它。

玉蝶飞走，却没有停留在某朵具体的花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一双翅膀时不时挥几下，渐渐飞远，遥遥望着因距离偏远而显得渺小的子夜。

她再三告诉自己这只是阵法的幻境，自己是长虹剑宗的李观水，是后世修真界的仙门第一人李观水。就算洪荒界曾经存在过，现在也化为了一片荒芜。

幻境是假，洪荒界是假，子夜也是假。

李观水不能再在子夜身边浪费时间。既然他不是破阵之法，自己就去别的地方寻找。

子夜在原地从夕阳西沉等到明月高升。

时间对他而言是很难感知的，毕竟眼瞎耳聋，看不见日升月落。时间在等待中被拉扯成细丝，结成细密的网笼罩在他身上。掌心不知何时沁出薄汗，子夜攥上衣角不自觉地捻紧。

习惯某事之后突然抽离，会造成内心巨大的空洞。

子夜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开始担心玉蝶久久未归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阻碍。站起身，长时间保持同一动作导致的麻木双腿走起路来有些踉跄。

拨开花丛，心境逐渐从焦虑变为恐慌。长发缠住花枝，断裂的发丝在头皮隐隐作痛。一把钝刀子在身体里来回切割，胃部阵阵发紧，冷汗顺着额角留下来，嘴唇被咬得发白。

子夜浑然不觉，想着或许是乱花香气繁杂，自己身上的花香不够明显，才导致玉蝶迷失了方向。

他自责于自己考虑不周，决心以后不再踏足大片的花田。若是失去玉蝶，自己该怎么办。

正惊惶无措之际，面颊突然覆盖上一点熟悉的轻柔。

子夜愣在原地，心跳都停滞了一瞬。他被失而复得的惊喜击昏了头脑，这是种完全陌生的情绪，子夜感觉到自己面上湿润，打湿面庞的却又不是从天上落下的雨滴。

讨好似的伸出指尖，玉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