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琼台看着颇有仙人之姿，让人想不到他居然是被中途认回来的私生子。

玉街行和小蛇听得专注，像是在听书般眼神亮亮。玉街行不解问：“潇湘君为何要放弃岛主之位呢？”

谢春迟摸摸下巴：“大概是因为爱人死后伤心欲绝？”

玉街行道：“爱人死了，换一个不行吗？”

谢春慢发笑：“你这小女娃。爱人又不是说换就能换的，那个叫情人……哎呀，我跟你掰扯这个作甚。”

爱人情人傻傻分不清。这两个字眼在玉街行眼里长得像，模模糊糊一直将两者混为一谈。再者，她母上就一直是这样的呀，玉街行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李观水旁观了全程，心知玉街行出身凡间皇室，或许不能理解这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观，出言扯开话题，不让几人多做无意义的纠缠。

其实在修真界，修士寿命漫长，几百几千年的人生里，一直孤身的人反而少，如同潇湘君这般痴情的人并不常见，倒显得特别。

“其实弟子认为，潇湘君此举不妥。”

循声望去，看见一张万分熟悉的面庞。李观水和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上，听李陌继续在字迹耳边小声道：“斯人已去，更该关注的是当下现实。一味沉浸在过往里又是何苦，不如放过自己。”

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有人顶着一张和自己亡夫如出一辙的脸，劝自己放下过去拥抱新生活。李观水恍惚间觉得，这真是陌尚桑会说出来的话。

她悄悄握了握掌心，扭过头不再看李陌。

一旁的春迟春慢和玉街行小蛇已经开启了新话题，双生子在给两个小孩介绍岛上何处最好玩，顺带约定好了明日的行程，哄得两个小孩心花怒放。

李陌其实只比玉街行大上两岁，或许是童年机遇大有不同，两人性格也不多相似。李陌对于人事显而易见要成熟许多。

李观水道：“你觉得潇湘君真是执念于死去的爱人，心结难解而出家？”

李陌一愣，道：“不然她为何要放弃岛主之位呢？”

李观水：“或许岛主之位在她心里不重要。”

李陌：“那什么才重要，情爱？”

两人边聊边走，渐渐落于人后。甚至连露华都走到了他们前头。

几人沿着海岸线行走，一边是人声喧闹的村落，一边是浪潮汹涌的海洋。近海处的细沙被海水浸染成深色，越往上颜色越浅。周围不少同样正在游岛的修士，几人混迹其中，除了面容格外俊美以外，并不起眼。

李观水：“你我所知的故事都是从别人那听来的，其中反映出的往往不是故事主人公的想法，而是讲述者的观念。”

精彩的故事才能一直流传，所以流传下来的故事便难免添油加醋。若是省略去一切修辞，整个故事就是潇湘君与凡人有过一段欢好，而后拜入空潭寺。

空潭寺修士修的大体上虽然属于佛，实际是修禅，并不要求修士完全断情绝爱。且若是潇湘君原本修的就是禅宗，那拜入空潭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只能说语言确实是门艺术，能带给人许多无端的联想。

李陌有句话一直想问出口：潇湘君未必是执着于故人，那你李观水呢？连大名鼎鼎的仙门第一人李观水都不能摆脱内心执念，“情爱”二字何其害人。

出口时是另一个委婉的问法：“师傅一直寻求九转轮回珠，可是有想复活的已死之人？”

说出那个名字，那个和我有着同样面容的人的名字。

这一次李观水却沉默许久，不知是李陌戳到了她的伤心事，还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良久后，李陌才听见从游人的喧闹和海浪的拍打声中，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