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小流浪，为何对烹饪如此娴熟？”

李陌似乎才发现李观水还站在原地看他，手上动作慢下来答道：“为谋生计，我曾在食肆帮过工。”他这话说得落寞，难免叫人联想到其艰难的过往。

李陌手法娴熟地另起一个小锅烧半锅清水，将青菜焯一遍水捞起来，撒上一点盐粒，淋上几滴香油。揭开锅盖，水汽裹着浓郁的米香和腊肉香扑面而来。

他将腊肉蒸饭盛出，盖上碧绿的青菜。

李观水看得出神，眼前的画面让她心里生出一点很陌生的熟悉感。她从来不知道秋霁这里的家伙事儿这么齐全，且李陌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做过许多次，让她恍惚回忆起自己还没有踏上修仙道的时候，也见过一个人像这样忙忙碌碌。

米粒饱满油润，腊肉点缀其间，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凡间饭菜摆在面前。

“师傅，尝尝？”李陌站在石桌边，声音带着点试探的讨好。

在李陌殷勤的注视中，李观水拿起筷子。米饭入口，带着腊肉的咸香，脆嫩的青菜嚼起来清甜爽口，恰到好处地解了腻。

确实有几分本事。手上动作不自觉加快。

口欲还没有完全满足，胃中传来的饱腹感催促她放下筷子。碗底剩下一小层米饭，李观水选择了停手，抬眼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少年。对方一直都没开口说话打扰她吃饭，只是用一种近乎温顺的专注看着她。

“很好吃。”她实事求是。

眼前人微微瞪大了双眸，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接着笑容无法抑制地加深，在唇边抿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雀跃被他用一种精心修饰过的羞赧包裹起来。

“师傅爱吃，我以后便天天做。”

秋霁说得对，李陌生得俊俏，此刻年纪虽小也能看出日后的风华。而李观水更是知道那张脸长开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是个贪吃的人，但面对李陌那张脸上的热切目光，居然有些没法开口拒绝，便沉默着算是应下来。

见李观水将筷子放在碗上以示结束，李陌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端起那只碗，左手托住碗底，另一只手拿起李观水用过的竹筷，将碗底的蒸饭刮拢，低头送入口中，腮帮随着咀嚼的动作鼓动。

没有半分迟疑，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李观水愕然。李陌的态度太理所当然，几乎要让她怀疑自己少见多怪。难道在凡间，吃别人的剩饭是件寻常事？又或者是李陌多年生活困苦，见不得人浪费粮食。对，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

一种被侵入私人边界的微妙感觉从心底升起。李观水说不上厌恶李陌的行为，可仍然觉得别扭，忽略古怪的气氛，索性起身离开此处。

“师傅慢走。”

李陌见李观水步履匆匆，不复往日平静从容，眼底终于真正染上笑意，吃完了最后一口，碗底干干净净像被舔过，边哼着小曲儿边进灶房收拾。

李观水回去后和秋霁下了三盘棋局，毫不留情将对方棋子杀得片甲不留，逼得秋霁求饶许诺以后再不用这种事情逗她，心中胡乱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与秋霁重新握手言和。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且李观水自知差点误会李陌的好意，第二天提了一柄木剑来到其暂住的小院。该剑约莫三尺长，通体深褐色，握在手里分量不轻不重，正适合初入剑宗的弟子练习基础招式。

“拿着。”

李陌下意识双手接过来，摸着略有磨损的剑体，整个人显而易见地愣住，目光从木剑移向李观水：“师傅？”

“你已进入练气期，该学些基础剑式，这柄木剑且先用着。”

这木剑是她早年用过的旧物，度过练气期后寻到了本命剑无痕，便弃用一直收在储物袋角落里，此刻送给李陌正好用上。

储物袋里时间静止，这柄剑尽管多年不用，看上去却不显旧，显然是前主人将它保管得很好。呼吸不稳，李陌看向李观水的眼里满是复杂，郑重承诺道：“谢谢师傅，弟子一定好好修炼，不辜负您的期望。”

李观水颔首。她此趟只为送剑，此刻目的达成便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那道背影渐行渐远消失不见，李陌脸上的激动淡去，表情变得难以捉摸。阳光落在他面上，将整张脸照得有些惨白。指尖依旧在剑柄上反复摩挲，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他怎么会不记得这柄李观水的这柄木剑呢？

但前世，这柄剑的主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