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号的休眠舱在第七个月的清晨缓缓开启,淡蓝色的营养液顺着舱壁滑落。陆烬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冰蓝色的义眼自动校准焦距——凌澈正趴在驾驶台的星图上,银灰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笔尖在“星泉之源”的坐标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醒了?”凌澈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彻夜未眠,“仙女座边缘的‘绿雾星云’比星图上标注的大了30%,里面的引力乱流会干扰跃迁引擎,我们得绕路,多花三天。”他把一杯热可可推过来,杯壁上凝着水珠,“按你的口味调的,三分糖。”
陆烬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义眼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十二岁的凌澈蹲在联邦科学院的走廊里,手里捧着杯打翻的热可可,白大褂的袖口沾着褐色的污渍,身后传来凌辰冰冷的训斥:“连杯饮料都拿不稳,还想继承我的研究?”
“在想什么?”凌澈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对方正用袖口擦着他嘴角的可可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在想你小时候是不是总被凌辰骂。”陆烬避开他的手,自己用纸巾擦了擦,义眼的蓝光里映出凌澈瞬间僵硬的侧脸,“顾衍的日志里提过,你十五岁就发表了星骸能量稳定公式,却被凌辰压了两年才公开。”
凌澈的手指在星图上顿了顿,铅笔尖在坐标旁戳出个小坑:“他想要个完美的‘继承人’,不仅要懂星骸,还要愿意成为星骸的一部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自嘲的笑,“但我怕疼,第一次注射星骸催化剂时,疼得在实验室地板上打滚,被他用冷水泼醒的。”
陆烬的喉结动了动。他一直知道凌澈和凌辰的关系糟糕,却没想过是这样的细节——那个总在战斗中挡在他身前的人,也曾有过蜷缩在地板上发抖的时刻。
三天后,极光号小心翼翼地驶入绿雾星云的边缘。淡绿色的星云像流动的翡翠,里面漂浮着无数发光的植物,根部缠着银色的星泉晶体,在暗能量流中轻轻摇曳。“探测器显示,星泉之源就在星云中心的‘共生星’上。”凌澈放大屏幕上的图像,共生星被两颗卫星环绕,地表覆盖着大片紫色的森林,“顾衍的日志说,那里的星泉晶体长在活体植物里,两者是共生关系,缺一不可。”
陆烬的义眼突然捕捉到一串求救信号,来自星云深处的一艘小型勘探船。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女人的哭喊:“……星泉藤……在吃人……它们的根须……会钻进皮肤……”
“是联邦的‘拓荒者号’,三个月前申请进入绿雾星云勘探,后来失联了。”凌澈快速调出船籍档案,“船长叫林岚,是研究星泉晶体的专家,船上还有她的女儿,十岁,叫念念。”
极光号循着信号找到拓荒者号时,船身已经被紫色的藤蔓包裹,藤蔓上的星泉晶体像无数只眼睛,在绿雾中闪烁着寒光。登船口的舱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藤蔓生长的“簌簌”声。陆烬握紧电磁刀,义眼映出舱内的景象:走廊里散落着勘探队员的骸骨,骸骨上缠绕着星泉藤的根须,根须的末端嵌在骨缝里,像在吸收养分。
“星泉藤的根须有神经毒素,能麻痹猎物的意识。”凌澈用粒子枪打掉挡路的藤蔓,“但顾衍说它们是温和的植物,怎么会……”
“因为有人强行采摘星泉晶体。”陆烬指着骸骨旁的空采集箱,“星泉藤和晶体共生,失去晶体就会变得具有攻击性,像被夺走孩子的母亲。”
走到驾驶舱时,他们看到了林岚。她蜷缩在控制台下方,右腿被星泉藤缠住,根须已经钻进皮肤,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紫色的血管状纹路。她怀里紧紧抱着个昏迷的小女孩,正是念念,孩子的脸颊上有块淡紫色的印记,是星泉藤的毒素残留。
“别碰那些藤蔓!”林岚的声音嘶哑,看到他们手里的武器,突然激动起来,“是我们错了……不该贪心……它们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陆烬的义眼映出她的记忆碎片:林岚和队员们发现星泉藤时,晶体的纯度远超预期,有人提议过量采摘,林岚反对却被无视;星泉藤突然暴动,队员们纷纷被缠住,她带着念念躲进驾驶舱,用最后一点能量发出求救信号。
“念念中了毒素。”凌澈蹲下身,检查孩子的脉搏,“需要星泉晶体的汁液解毒,但不能直接采摘,会刺激藤蔓。”
林岚突然从怀里掏出块星泉晶体,晶体上还沾着新鲜的汁液:“这是……我之前不小心碰掉的……没敢告诉队员……”她将晶体递给陆烬,“它的根须会避开有晶体汁液的地方,你们可以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