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名字。”
“那暂时叫‘小影’,影子的影。”
“听起来像显影失败。”
“显影失败也是影。”
沈归舟没再说话,只抬手,把砂表面按出一个凹,像给猫按下一个快门。
猫从楼梯跑下来,跳进屋,先用鼻尖顶沈归舟手背,再转去托盘,前爪扒砂,动作像在给自己挖一个废墟。
许随安举相机,对焦,按下快门——
“咔嚓。”
猫回头,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像在给世界做一个 1/500 的定格。
沈归舟侧头,看他:“底片归我。”
“拍的是猫。”
“猫在我屋里。”
“屋里暂时有我一半租金。”
“租金是猫,不是你。”
“猫是我带来的。”
“猫现在是我收养的。”
许随安笑,左犬齿露,像给世界加一个半曝光补偿:“那就共同监护,一人一半底片。”
沈归舟没再争,只起身,把托盘往墙根推了推,动作像在给自己挪一个暗角。
下午两点,猫第一次发病——
结膜炎恶化,左眼被眼屎糊住,睁不开,像被世界按下一个黑帘。
沈归舟用左手抱它,右手拿生理盐水冲,动作轻得像在冲洗一张极为脆弱的 8×10。
猫挣扎,后爪蹬到他手腕,划出三条细痕,血珠立刻冒,却在 429C 里只是一点软灰。
许随安从楼下上来,手里拎宠物医院给的滴眼液,进门就看见这一幕——
沈归舟低头,额发垂到猫耳,声音低:“别动,再动就瞎了。”
猫“喵”一声,尾音颤,像底片边缘被剪崩。
许随安走过去,伸手,接过猫,动作像在接一只被雨水泡软的纸盒。
他坐下,把猫放膝上,用双腿夹住,再掰开猫颈皮,滴药,动作一气呵成,像在给自己调一台快门。
沈归舟站在旁边,看他指尖——
那里有一道旧疤,被猫爪按得发红,像 427C 里突然冒出的一点硬黑。
药滴完,猫安静,闭眼,呼吸渐稳,像一张刚出定影液的相纸,慢慢平息。
许随安抬眼,看他:“你手出血。”
“小伤。”
“猫有细菌。”
“我不怕菌,我怕人。”
“人已经在这儿。”
沈归舟没接话,只抬手,把血珠抹在自己白 T 胸口,像给世界留一个 0.5 秒的长曝光。
傍晚六点,拆迁队提前收工,巷口突然安静,只剩猫在纸箱里打呼噜,声音像极小马达。
两人坐在二楼地板,中间摆一只电磁炉,锅里煮燕麦,加火腿肠粒,像给世界调一份低保真晚餐。
沈归舟把猫抱在臂弯,左手拿勺,右手拿碗,动作像在给自己喂一只正在回潮的底片。
许随安靠在墙根,相机放膝上,镜头对准猫——
猫却跳下来,走到两人中间,卷尾,卧下,像给世界按下一个窝。
许随安笑,声音低:“它选地方了。”
“只是暂时。”
“暂时也是锚点。”
沈归舟没反驳,只抬手,把碗放地上,勺碰碗沿,“叮”一声,像给黑暗按一个快门。
他侧头,看许随安:“今天谢谢。”
“谢什么?”
“谢你带它来。”
“谢你留下它。”
“留下它,不等于留下你。”
“我知道,但猫在,我就有理由回来。”
沈归舟低头,指尖在猫耳后轻挠,动作像在给自己顺毛。
猫打呼噜,频率 30Hz,像给世界留一个低频噪点。
许随安抬手,把相机对准两人一猫,对焦,却在按下快门前一秒,听见沈归舟开口——
“猫可以留下,你……也可以暂时留下。”
声音低,却稳,像在黑暗里推开一扇仅容一人过的安全门。
许随安笑,指尖在快门上轻点,没按,只回答:“那就暂时,直到猫学会自己冲洗。”
沈归舟侧头,与他目光相遇,瞳孔里映出对方倒影,像两张底片在 429C 的软灰里第一次重叠。
猫在中间伸爪,去拨风铃,废片碰撞,“哗啦”一声,像给暂时按下一个片头——
阁楼很小,雾很软,灰很暖,他们三人各占一格,像一张还未剪裁的 6×6,边缘留白,等待下一次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