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薄薄的茧壳能看见不同的晶核颜色,三十多个亮晶晶挂在棕红色蛛网上还挺好看。
江靡硝用大拇指抵着太阳穴按摩,有些羡慕地想,明明这张蛛网来自“盗火”晶核,怎么没把彪悍的精神力继承过来呢?
孙铁匠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问问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得病吗?”
江靡硝一愣:“您刚才不已经说了吗?换地方太频繁。”
“如果严格服从管理,没有人会被魔血感染。”孙铁匠叹了口气。
“小荟和魔族有关的事泄露了。底下有些人认为我早就和魔族勾结,选择半路离开反叛军,后来被魔血感染了才回来。”
孙铁匠单手扶着病床栏杆,凝望其中一位病人的脸庞。
“我猜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一开始也没太在意,但当我看到陪我一块闯到现在的几个老哥们也选择了离开,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了。”
“父亲和领袖两重身份,既然不能兼顾,就该做出抉择。”
孙铁匠看向江靡硝,那双经过岁月淬洗的眼睛依次流露悲伤、愧疚、留恋,最后只剩歉意。
“小江,替我带领反叛军走下去吧。”
三十多架病床消失在镜面空间,孙铁匠站在江靡硝面前,安静等待他的回应。
平平淡淡一句话,让江靡硝忽而红了眼眶。
他怕的从来不是替别人接过责任,而是命运再一次无可救药走向相同的结局。
他忍着泪水抬头:“所以你还是要去复仇。”
孙铁匠沉默点头。
“为什么?明明我已经答应了替你查清孙荟的难处,为什么不能等到一切真相大白再做打算?”
孙铁匠缓缓闭上眼:“就当是我这位前任反叛军领袖最后的体面吧。”
“反叛军存在的意义,是以绝不用异能谋私为前提,达成驱逐魔族目的。”
“我虽然相信小荟,但我的理念不允许我去赌她协助魔族的动机。”
“只有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完成对杀害女儿的仇人复仇,我的动机才是完全正当的。”
他俯下身子,右手搭上江靡硝的肩,笑容温和,一如多年前五金店初见。
“抱歉啊小江,我可能要重蹈覆辙了。帮我看好王寸,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前世恩人的掌心温暖沉重,泪水不受控制从江靡硝眼眶滚落,他的手在发抖,大脑着了魔似的翻找蛛网上的晶核,甚至想好了如何用武力强行留下孙铁匠。
但理智告诉他,那是孙铁匠的人生,理应由孙铁匠自己做主。
到最后他只能作为旁观者,就像他本来的那样,说出一句:“保重。”
孙铁匠点头,小山一样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失去浮力的湖水吞没了江靡硝全身。
再睁眼,他回到了联邦大学宿舍卫生间洗手台前。
镜面干净冰凉,映出新任反叛军领袖年轻的脸庞,右下角静静躺着一个即将消失的熊头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