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叛军中没有那么多繁琐规矩,孙铁匠用粗实的手指捏住茶壶侧把,为江靡硝和自己倒茶。
精致小巧的茶壶到了他手中,仿佛儿童玩具,偏偏倒出来的茶汤四平八稳流进杯中,一滴都没洒出去。
“坐。”
孙铁匠话音落下,湖面升起一座椅子。
简单打过招呼,江靡硝规规矩矩坐到孙铁匠对面,他不清楚这次面谈的意图,闭上嘴等对面先开口。
“八哥的事我听说了,你没有接受他的异能,对我来说也算意料之中。”
孙铁匠语气平静,面对除王寸以外的其他人,他似乎格外有耐心。
江靡硝知道他既然提起这件事,就不可能真的算了,立即起身道歉:“抱歉辜负了您的好意。我知道,您是怕我的自负害得任务失败才派八哥来。”
孙铁匠鼻子“嗤”了一声,按住江靡硝的肩,强行让他坐下。
“你还自负啊?呸!你是大名鼎鼎的枭,多少人以为你才是反叛军领袖。”
江靡硝眼皮跳了跳,忍不住插话:“我没那个意思……”
“知道你没有!”
孙铁匠扬声盖过了江靡硝的辩解:“想没想过,要是联邦秘密派出江康裕那个级别的人来抓你怎么办?要是松鸦引走其他联邦士兵失败了怎么办?面对一帮S级异能者围攻你又该怎么办?”
江靡硝不说话了。
孙铁匠喝了口茶,语重心长道:“我不是在担心那个无关紧要的铃铛,我是在担心你,枭。”
“这些年联邦在大众视野的形象越来越好,愿意加入反叛军的人越来越少。你是反叛军唯一拿得出手的王牌,要是连你也被联邦抓去,我还不如洗洗脖子直接去联邦自首,兴许还能给弟兄们争取一条活路。”
江靡硝听得有些心酸,前世他接手反叛军的时候何尝不是这幅光景。
孙铁匠把茶杯往江靡硝面前推,催他快喝:“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就把领袖这个身份转给你比较好?可转念一想,你那么年轻,未来的选择还很多,担上一个可能要砍头的身份,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杯盏上白雾氤氲,清新苦涩的茶香化在空气中,江靡硝低头看向杯中,茶汤里他的影子摇晃不定。
那么多年他都在为了改变人类命运奋斗,却很少有回头看看自己的机会。
孙铁匠明知道他是重生者,却还拿他当孩子看,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让江靡硝新鲜又温暖。
嘴唇动了动,江靡硝别扭地挤出一句“谢谢”。
“先别急着谢,铃铛的事你没问题就当过去了,今天有更要紧的事问你。”
孙铁匠摆了摆蒲扇一样宽大的手掌,用“今晚吃什么”的语气平淡问出:“告诉我,上辈子我是怎么死的。”
江靡硝一瞬间的惊愕和犹豫被孙铁匠敏锐捕捉,这位年过六十依然精神矍铄的老人笑了笑:“看来,你知道啊。”
江靡硝心脏猛地揪起,抿唇一言不发。
“怎么,现在告诉我,我不就能提前规避了吗?”
孙铁匠的目光锐利如鹰:“还是说,你知道一旦说了,我就会落得同样的死法?”
江靡硝依旧低头不语。
前世孙铁匠和他并不熟,接任反叛军首领后,江靡硝也只是听几个军中老人谈过几句往事,直到今生搭上王寸这条线,才终于把有关孙铁匠的所有线索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知道这位反叛军的创始人为什么而死,以及……被谁杀死。
“是因为小荟吗。”
孙铁匠平静的话语戳破了江靡硝勉力维持的平衡。
没等江靡硝开口,孙铁匠坦荡地笑了:“如果让我选一个心甘情愿的死因,大概是为我的女儿小荟复仇而死吧。”
“江靡硝,告诉我。”
“我前世的复仇对象,害小荟死亡的真凶,到底是谁?”
近期顺利开展的调查给了孙铁匠初步答案。他清楚话说到这份上江靡硝已经无法再隐瞒,于是他安静地等待着,等待江靡硝再一次验证那个人的罪状。
终于,江靡硝艰难开口。
“是……江康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