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哥哥陪我。”
江长行犹豫了一瞬,又想起了医生嘱咐过的话,应道:“好。”
床头灯灭了,卧室的窗帘紧闭着,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一时间这个房间无比昏暗,洛共郎却没有了刚醒来的那股不安感,他能隐隐感觉到被子另一端熟悉又安心的温度传递过来。
江长行很久很久没有和人同过床了,他模模糊糊地记得上一次是在四五岁的时候,那时母亲细腻的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不习惯有人在旁睡不着,但却几乎是沾上了枕头就要睡过去了,大概是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吧。
恍惚间,他听到了身旁人无比认真的声音,宛如像是许下了一个一定会实现的承诺一般。
“哥哥要长命百岁。”
江长行头脑一瞬间清醒了。
他想道,怎么会有一个病秧子和他承诺着这种谁也拿不准的事情。
不过,长命百岁吗?
他心底悄声升起了一丝悲哀。
江长行无比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现在所吃的药丸只能压制毒素,无法清除毒素,即使能有概率清除毒素,这个药丸会在他体内变成更加凶狠的毒素,一点一点腐蚀这具身躯。
短则二十几年,长则三十几年,毒素就会彻底侵蚀他的身体。
这还是在有夏秦的帮助下,夏秦看上的是江家的权势,一旦两年后他被江氏完全抛弃,他就拿不到药了。
掌握江氏的这半年,他找遍了国内外知名的专家,没有一个能够研制出同样的药物,也没有一个人的能力超过夏秦。
前段时间,他联系到了一个专家。
那个专家告诉他,两年时间可以研制出类似的药丸,但是功效比他手上的差了一半。
从那天开始,江长行就仔细算着自己离开江氏后能活多久。
大概十几年?
十几年的时间能够让他做许多他本应该要做的事情,他可以逃离这个地方,可以完成母亲的遗愿。
还有……
他会看着洛共郎长大,看着洛共郎长大成一个自由、不受约束……也不再依赖他的人。
“嘶。”
突然,什么冰凉的东西碰到了他的掌心。
江长行被冻得一激灵,从思绪里抽离出来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旁小孩的手指。
一低头,就看到了黑幕中那双幽幽盯着自己的眼睛,洛共郎额前的乌发有点凌乱,半遮不遮地盖住了那双眼睛,在朦朦胧胧的黑影中,他看不清眼底酝酿着沉重又复杂的情绪,耳畔响起了低低的声音。
“长行。”
洛共郎在等一个承诺。
江长行从七岁那年就知道自己不会活很久很久,也早已接受了这个事情,却在这一瞬间,细微的一丝不甘猛然破土而出。
“好。”
江长行闭上眼,感觉到了一旁贴过来的温度,在那一瞬间,一直高悬在空中的心落在了实处。
他暖了暖冰凉的手指,手掌探了过去,轻轻拍了几下洛共郎的后背。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