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行偏过头,看着副驾驶座的人眉头不舒服地皱了起来,他连忙歪身过去,温厚的手掌摸了摸洛共郎的额头。
洛共郎在他眼前已经晕过去了两次了,他立即警惕了起来,感受到还是正常的温度,心里松了一口气。
洛共郎抬起脸,轻声说道:“哥哥看起来很喜欢陈独。”
江长行愣住了。
这几天他在调查江寂把陈独领养回来的原因,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今天的事情算是一个十分巧合的契机。
这些事情总不合适和一个年幼的孩子说。
“他看起来很可怜,”江长行看出了眼前人的那点小心思,伸手揉了一把毛茸茸的脑袋,笑着说道,“而且,不是你想让我过去帮他的吗?”
洛共郎顿了顿,快速瞄了一眼那件在后座上的衣服,开始说起了自己在学院的一天,
直到看到了庄园的大门,他的话才停下,下了车,江长行走到他身边。
洛共郎熟稔地把自己的手往温暖的掌心探,一边跟着人走,一边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人。
“学院要学的东西不少,”江长行看了一眼管家,示意他把车停好,便往大厅走,他说道,“要是有不感兴趣的课程,可以直接推掉。”
洛共郎呆了呆。
大厅里已经准备好了温度正好的饭菜,这座庄园大而人少,除去他来这里的第一天,餐桌上都只有他和江长行两个人,江严监不常待在这里,江寂则似乎都待在了房间。
洛共郎迟疑地问道:“推掉?”
江长行点头,虽然他给江严监的理由是要把洛共郎培养成自己的心腹,但他却没有这个计划。
亲手把人培养成心腹,得是全能型人才,按照江氏的教学方式,恐怕学的东西不比他以前少。
他微微低眸,想道,他还是更想让洛共郎有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童年。
一个美满,自由,无拘无束的童年,不需要担忧温饱,也不需要战战兢兢,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也可以想抱怨就抱怨,想撒娇就撒娇。
“金澜学院的课程有些繁琐杂乱,除去那些基本课程,其余都随你选择。”
江长行轻轻一笑,提了一个建议:“共郎也可以培养一个自己的爱好?”
洛共郎定定地看着人,应道:“好~。”
饭后,洛共郎领着几本课本待在了江长行的书房。
学院布置的作业,他趁着课余的时间早已完成了,便装模作样地坐在小沙发温习。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松弛了,与初来这个世界截然不同。
突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就是管家的声音。
“少爷,衣服已经让人修补好了。”
“进来。”
江长行签字的钢笔一顿,起身,抬眸扫了几眼那件驼色大衣。
他颔首,瞟了一眼一旁的桌子,吩咐道:“放在那边就好。”
管家出去后,洛共郎盯住了桌上的大衣,大衣似乎还被专程熨烫过,版型显得更加好看了一些,在桌上占的空间不大,他总觉得有几分碍眼。
“哥哥。”
江长行看向他。
“陈独就在我隔壁的学院,我明天把衣服还给他吧。”
“也好,”江长行想了想,问道:“共郎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吗?在孤儿院常待在一起?”
洛共郎不知道原主和陈独的关系怎么样,不过在孤儿院的那几天,他们基本上没说过话,他慢吞吞地说道:“只能算是经常见面。”
第二天,洛共郎在午间去了一趟隔壁的学院,两所学院只有一墙之隔,不过隔壁的学术氛围更加浓厚。
他拎着衣服,走到了实验室的门口。
陈独刚进去就被一个教授看中,进了这里的实验室,他们也约在了这里。
洛共郎偏过头,透过透明的窗户,看到了里边完善昂贵的设备,每一件实验器材都是最新款,光是一年的维修费恐怕都要上千万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试管上,透明玻璃试管里装着溶剂,身着实验服的学生手肘抵在桌上,动作之间带着桌面微微一动,那些颜色迥异的液体也晃动着。
不用嗅闻,洛共郎靠着敏锐的视觉与直觉就能辨认出架上九成的化学溶剂,他一时移不开眼睛。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化学药剂会不会和其他世界一样。
他眼眸微动,在实验室里寻找着陈独的身影,目光却蓦然撞上了一个年龄六七十岁的老教授探究地望着他。
洛共郎一顿,移开了视线,正好看到实验室的门缓缓打开,陈独的身影从里边出来了。
他把衣服递了过去。
陈独接过,先用手去触碰了大衣,粗糙的指腹感触着歪歪扭扭的针线还在,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的目光快速瞟了一眼洛共郎的肩颈,看向洛共郎,说道:“谢谢你,骆一。”
洛共郎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在学院的这一周里平稳又安定,过得也飞快,一下子到了休息日。
洛共郎和往日一样早起,他往楼下望了一眼,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早点,温润如玉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
“共郎。”
洛共郎转头,眼睛一亮。
江长行很难得地没有穿着正服,穿着一件十分款式简单又好看的米杏色毛衣,更衬得他肤色瓷白,带着温柔的色调,深灰色卫裤刚好挽在脚裸,暖白色的运动鞋线条干净又流畅。
他平日里沉稳的气质极其让人忘记这只是一个年龄只有十六岁的少年,脱去了沉重严肃的西装后,那些沉稳的气质被压下去了些许,多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气。
江长行眼眸微弯,说道:“下楼吃饭,管家准备了你喜欢的甜点。”
“好~。”
洛共郎走到江长行身边,伸手要牵着的动作这段时间内已经成了习惯。
“哥哥好好看。”
江长行牵着他往楼下走,运动鞋在奢石地板上发出了轻微的声音,没有皮鞋拍打的沉重感与威胁感。
他偏过头,问道:“想不想出去玩?”
洛共郎一愣,轻轻把脑袋靠在了结实的臂膀上,又上上下下看了眼前人的打扮,他扬起下巴,问道:“哥哥陪我嘛?”
“当然。”
“好~。”
管家见两人下来了,礼节周到地将靠得极近的两把椅子往外拉开。
他默声地看着两人,心里感慨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