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洛共郎小心地摸了一下,确认自己抓着的不是受伤的那只手臂,放了心,他缓缓起身,一点一点把人拉近了些,语气委屈又可怜,问道:“为什么要躲着我?”
他另一只手想去开灯,被拦住了,同时触碰到了江长行手上的绷带。
江长行隐约看到洛共郎眼眶里又漫上了泪水,他轻轻坐在了病床上。
“身体舒服了一点吗?”
洛共郎嗯了一声,他耷拉着眼皮,唇角向下抿着,说道:“不要躲我……”
“我没有躲着你。”
江长行目光仔细地打量着人,确认洛共郎脸上没有什么异常,呼吸声也正常,他心里突然轻松了起来,像是要在心上沉重的石头彻底破碎瓦解了。
他伸手,摸了摸洛共郎的脑袋,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晕过去前的记忆吗?”
洛共郎点头,又看了一眼脖颈上挂着的吊坠,稍显的长了一些,成人体型应该刚好在锁骨处,他带着却有些尴尬地在胸膛上,刚刚侧躺时会落在心口的地方。
“我告诉了医生你当时的症状,初步判断是急性应激障碍。”
江长行回忆着自己处理绑匪时过于残酷冷漠的方式,应该是给小孩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了。
“接触到相关的人会复发,严重的会再次精神休克,持续应激。”
“你看到我,或许会被刺激到。”
说话间,他的愧疚感再次袭了上来。
洛共郎愣了一下,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紧紧抓着人,语气坚定地说道:“不会。”
“我不会怕哥哥,哥哥最好了。”
“我想看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眼眸在一片黑色中显得晶莹又漂亮,手指缓缓伸向床头的开关。
江长行犹豫了一下,没再拦着洛共郎了。
灯亮了,光带引入了深邃的瞳仁之中,洛共郎目不转睛地看着人,唇角带着一点依赖的笑意。
他的视线缓缓转向了另外一只缠着绷带的手,白色绷带上有些许暗沉的血迹。
江长行也任由他拉起受伤的手,好不容易下去的泪水似乎由从洛共郎眼里冒出来了,低着头,动作小心地碰了一下掌心,隔着厚厚的绷带,没能再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疼吗?”
“不疼,医生说过两天就好了。”江长行笑了笑,说道,“倒是你,精神上的疾病医生是说不准的,得多修养一段时间。”
洛共郎顿了顿,唇瓣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出来:“那明天还要送我离开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余光瞟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低着脑袋。
江长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一叠应该是他让秘书挑选的适合骆一领养人的名单,选的都是家境优渥又与江家没有过牵连的家庭。
“不。”
他想了想,他还没有搞定孤儿院那边,不知道原定的领养人是谁,他想等穆棱把领养书拿到了再告诉眼前的人。
“先在这里静养两天?养好身体后我会安排好。”
“已经太晚了,早点休息?”
洛共郎挣扎片刻,长卷的睫毛微微往上,眸中带着几分期望,从床头半弯着腰过来。
他的呼吸声很轻,指尖有些抖地抓住了江长行的衣袖,灯光给坐在床边的少年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可以看到脸庞上轻又浅的绒毛。
“我想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江长行一怔,黑曜石般的瞳仁微微颤动。
在过去的一两天,他不是没有看到孩童眼中隐隐的期盼,渴望,与迟疑。
江氏集团资助的孤儿院有不少,他也亲自去看过,那里的孩子从小在低处长大,大都畏缩又麻木,他们的心灵就像一座破破旧旧的老房子,颓然一片。
他没有想到洛共郎那么勇敢,那么主动,又那么的坚定地选择他。
即使他早就看到穆棱查到的资料时就已经下定决心把洛共郎带走了。
在这一瞬间,江长行感觉自己的四肢身体像是泡在了一汪春水里。
他轻轻回握住了孩子瘦削的手,潋滟的桃花眼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
洛共郎眼睛熠熠发亮,凑过去,声音不像刚刚那样低了,追着说道:“哥哥不可以骗我。”
“不骗你。”
江长行的手指按住了洛共郎的肩膀,低眸,看了一眼那块墨玉,手指轻轻握住了它。
江氏权势滔天,光是收藏室的珍宝就不计其数,件件价值连城,这块墨玉的价值其实算不了什么,不过却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实物。
他放下,轻轻捏了一下洛共郎的脸颊,说道:“有些太长了,明天我让管家带合适的红绳来。”
洛共郎点点头,应道:“好~。”
“睡吧,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