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咸汤圆。”
姜长行端过来了两个小碗,一个递给洛共郎,一个递给姜毅。
冉冉的热气不断上升,模糊了一些视线,等他刚咽下了小又扁的汤圆,就看清小碗中的大汤圆了。
一个咸汤圆比婴儿拳头还要大几圈,外皮在泛着油光的汤水里看着格外的白净、顺滑。
他记得长行和他说过咸汤圆,算是一种过年才吃的家乡特产。
“小心烫,先吹一吹。”
姜长行偏头,笑着看着他。
“好~。”
洛共郎换用了筷子,轻轻戳了一下汤圆,突进的小孔慢悠悠地回弹了回来,汤圆有些滑,筷子有些艰难地将它包围了,外皮黏在了上边,微微用力,那层白又滑的皮破了,滚流出了金黄的汤汁,淌进偏白的汤中,反射出了细碎的油光。
里边挤得满满的馅料弹了出来,夹带着油水。
猪肉,青葱,豆腐干,竹笋,鸡蛋都被剁得细细碎碎的,把内芯集满了。
洛共郎吹了几下,送入口中,齿陷入了其中。
辅料冲洗了肥瘦相间猪肉带来的油腻感,鲜味一层比一层足,配着黏黏糊糊,口感却无比细腻的汤圆皮,米香十足。
内陷要烫得多,洛共郎又小心地吹了几下,才继续第二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果然和长行说的一样,外皮有点黏嗓子,但是内馅很好吃。
“江海喜欢,就多带一些回去,”刘佩娥眼角的细纹随着笑意更深了,说道,“我做了很多,家里人少,每年都会剩下不少。”
洛共郎点头,说道:“外婆做的汤圆都很好吃。”
年夜饭上总是有人会忍不住喝上几杯的,刘佩娥也拿出自己事先酿好的糯米甜酒。
姜毅好奇地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小毅要不要喝一点,”姜长行主动拿过,说道,“这个是甜酒,度数很低,小孩子也可以喝一点。”
姜毅点了点头。
吃饭间气氛都是和乐融融的。
大概一个小时后南瓜饼咬着玩具哼唧唧地过来蹭了蹭洛共郎裤脚,洛共郎低头看了它一眼,余光扫到姜毅。
大人的饭局小孩子往往是很难插进话的,尤其是乖巧安静的孩子。
姜毅早已吃完了饭,但还是很礼貌地在原地没动,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认认真真地在听他们讲话,实则暗自在发呆。
洛共郎安抚地摸了一下南瓜饼的脑袋,轻轻把它往姜毅的方向推了推。
南瓜饼眨眨眼睛,凑到姜长行和姜毅的中间:“汪呜。”
它把玩具往姜毅手里塞了塞,身后尾巴摇出的风都快要把姜长行的裤脚扇飞起来了。
“小毅陪它玩会?”姜长行笑了笑,语气带上了调侃的意味,说道,“它好可怜呀,孤家寡狗的,都没人陪它玩。”
南瓜饼哼哼一声,不知道是赞同姜长行的想法还是不赞同。
姜毅顿了顿,点点头,拿过玩具,跟着南瓜饼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房间干净整洁又不失温馨的样子,很难得不再感到孤寂。
姜长行侧目看着洛共郎喝完碗里最后的一点糯米甜酒,笑着问道:“是不是很好喝?”
“很好喝。”
刘佩娥酿的糯米甜酒甜味比他们之前喝的要重一些,加的是醇厚的蜂蜜,酒味稍稍淡些,更符合洛共郎的口味。
原本准备好的糯米甜酒渐渐见底,洛共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又想起前段时间长行说他酒量不好。
他低眸,注意到姜弘喝的是白酒。
吃饭到中旬时,洛共郎就尝到了白酒,辛辣的刺激一下涌到了舌尖,他皱了一下眉又立即适应了。
酒入了喉咙,原本冰冷的酒好像化成了稍烫的水,快速散开,浑身热起来,回味很辣,之后的几口里才尝到了几分甘甜。
姜长行一直观察着他,原本想拦拦,又见洛共郎已经尝到了白酒的醇厚,没再阻止。
饭后,刘佩娥收拾时,看到了桌子上姜毅碗里的糯米甜酒被喝得干干净净,便起身在厨房里盛着一碗醒酒汤,往姜毅房间送去。
她出来才观察到洛共郎的头低垂着,额前的碎发浅浅遮盖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情。
“江海这是醉了吗?”
洛共郎的神经被酒精麻痹住了,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声音像流水一般流过他的脑子,他什么都没能听清,只茫然地抬起头。
“应该是醉了,他的酒量不怎么好,”姜长行站到他身旁,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有点热,又转头说道,“外婆外公先回房休息吧,我来就好。”
刘佩娥点点头,说道:“锅里有醒酒汤,你喂江海喝点,明天早上头疼就不好了。”
这是她惯常的习惯,每逢过年、中秋这些大节日,家里都会来人,姜弘遇到人也是憋不住要喝酒,她也会提前准备上醒酒汤。
她还是忍不住唠叨几句:“明早啊,多睡会儿,平日里你们在公司都得早起睡不饱吧?”
“以前是。”
姜长行低眸,见到洛共郎的手指动了动,接着就牵上自己的手,他也立马回握住,看着人还是依赖自己的模样,心里的某处好像突然被填满了。
他的眼眸闪过几分笑意,说道:“现在有人管着了,睡得比之前多。”
刘佩娥无声一笑,点了点头,这才回了房间。
姜长行望着桌边脸色通红的洛共郎,忍俊不禁,弯下腰,用平日里哄小孩子的语气轻柔地问道:“共郎,喝醉了吗?”
他看着少年反应缓慢地抬起头,漂亮的墨色眼眸含上了一层水汽,染上了几分往日里难以窥见的昳丽,眉毛微微蹙起,脸庞也隐隐含上了几分脆弱,简单的一句话好像需要很久才能理解完似的,目光起起伏伏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最后定在了他的眼睛上。
洛共郎低着声音念着自己最常喊的名字:“长行。”
被酒精迷惑住的神经缓慢地转动,最后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手上又用了点力气,抓紧了姜长行的手指,说道:“我醉了。”
他再次低下头,额前的碎发落下一小片阴影,更显得无辜可怜,脑中浆糊成一片,又轻声喊了一声:“长行……”
姜长行被他这幅呆呆又乖巧回答问题的样子扰得心绪混乱,原本想说的话已经忘了一大半,顿了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问道:“头晕不晕?”
洛共郎歪了一下头,缓慢地思考了一下,握着姜长行的手贴了贴自己的右脸。
他只感觉自己的双颊现在都有点发热,而长行的手指清凉又舒服,侧过脸依赖地蹭了蹭,说道:“热,长行。”
他的头还是低着,好像喝酒之后就会变懒似的,长行长行是喜欢不停叫的,动却是一点不想动的。
姜长行缓缓蹲下,抬眸观察他的神色,看着洛共郎还是懵懵的样子,与平日里的样子完全不同,不由地笑出声。
“长行?”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