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子幽这个人存在感极强。

他似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得了南门述的亲令，宫内没有人限制他的行动，于是来玄镜宫的没几天就把宫里转了个遍，也和所有人混了个脸熟。

让云书臣颇感无奈的是，这个人似乎对他特别好奇，时不时的就往他身边凑，让他不得不分出额外的精力来应对。

他是玄镜宫总执事，来者是客，而且是宫主南门述带回来的客人，他自然要尽心招待，不能失了礼节。

好在谭子幽这个人并不难相处，甚至是个相当好脾气的人。

此人大概是有心想和他交好的。

形貌昳丽的少年，一身红衣似火，对谁都未语先笑三分，热情自然却不越界，很会把握不惹人厌烦的尺度。这样性格和相貌，大概此前和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成为朋友。

可惜云书臣心里藏着事，和他相处时所有的情绪始终停留在表面的温和客气，实在是无法同他交心熟络起来。

除此之外，自从谭子幽来了之后，玄镜宫发生了很多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流云阁内的布置根据某个人的喜好变化了很多，每天的饭菜也多了许多平时少见的菜式，显然是为了照顾某个人的口味。

不过对云书臣而言，最大的变化是，这段时间南门述再也没叫侍宠侍过寝。

他担任玄镜宫总执事后，虽然不再兼任流云阁的总管，但和尊上有关的事，现任的总管总还是会来询问他的意见。于是关于谭子幽的事，也是每日都有人来跟他汇报。

包括他和南门述的亲近，每日一同用膳，棋局对弈，月下对饮，主屋院落时常传出的琴瑟之声，甚至是……夜宿在主屋里。

一时间，玄镜宫上下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谭公子和尊上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们的玄镜宫怕不是要有宫主夫人了？

南门述显然是不在意枕边人性别的，甚至在侍宠当中更偏好少年一些，因此玄镜宫众人对于他们将来的宫主夫人会是个男子早有预料。

江湖中人快意恩仇纵情随性，对于这种事没那么多迂腐的偏见，就算是有，在宫内也没人敢说什么。玄镜宫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胆敢拎不清在背后嚼他们宫主舌根的，趁早做好被影卫处理掉的准备。

对于这些传闻，云书臣听闻后表现得很平静，只是盯着桌案上文字的时间长了些，落笔时停顿的时间也长了些。

他有些日子没有去见南门述了。

到底，还是心里不舒服的。

尤其是，某日偶然看见谭子幽肆无忌惮地坐在那人腿上……似是在索吻，而那人没有推开他之后。

墨迹在纸张上晕染开，云书臣停了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或许，该放下对那个人的感情了。

如果谭公子真是尊上的心上人，流云阁便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了。

人贵自知，他似乎是时候老老实实做回单纯的总执事了。

云书臣搬出流云阁的那天晚上，十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