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中的七日,云书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为了赶时间,离宫的那四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一直在赶路。手刃仇敌的过程他也并非毫发无伤,却片刻不敢耽误,回到玄镜宫已经近乎耗尽了体力。
那一百鞭,他在中途晕过去了两次,又被冰水泼醒。到了后面连跪着的力气都没了,全靠锁链的悬吊才没有倒在地上。
一百重鞭挨下来,他的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行刑结束时已经没了意识。
直到很久之后,云书臣才知道,当初他所受的长鞭,浸泡鞭子的药水并不是刑殿用于加重疼痛、减缓伤口愈合的那种,而是出自药阁的一种用于止血疗伤的珍贵药物。
只是因为药阁出品一贯的特性,药物造成的疼痛与刑罚用的药水相差无几,他才没有分辨出来。
鞭刑结束后,是七日的水牢。
云书臣醒来时,已经身在水牢中。
他是被冻醒的。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吞噬一般,寂静无声。
紧接着,灭顶的寒意袭来。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刺入被长鞭撕碎的、染血的里衣,直入骨髓。
他的手脚被铁链锁住无法起身,只得跪立在寒泉中,任由冰冷的泉水浸没至腰腹,清晰地感受着那丝毫不亚于鞭刑折磨的,刺骨难耐的冷。
水牢之中暗无天日,让人分不清日月。
寒意侵袭,冰冷入骨。刚受过刑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一滴一滴落入泉水中,腰腹以下很快被寒泉浸泡得麻木没了知觉。
口鼻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常年不见阳光的囚牢中特有的冰冷与腐朽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给胸腔带来沉重而冰冷的折磨。
如果不是尊上给他的那颗药护住心脉,这一次,他恐怕真的会死在水牢里面。
第七日的黄昏,当水牢大门轰然打开,斜阳透入,云书臣吃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在黑暗中被关了七天,突然见到阳光,他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眼神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茫然。
见到那个一身黑色玄服的男人踏着露出水面的石阶走进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南门述却笑了,蹲下来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云书臣的身体冷得像冰。
清冷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被水打湿的雪白里衣透出肤色,清瘦修长的身体上遍布的鞭痕,无法遮拦地展现着凌虐的美感。
尤其是那个茫然中透露着一丝脆弱而不自知的眼神。
堪称惑人。
看着这样的云书臣,南门述意味不明地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