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可表情分明在说“还有话但我不好说”。
“温总管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家公子等着回话,若有旁的情由,也好让公子知道。”
温安福摆摆手笑道:“没有没有,姜姑娘就是这么说的。只是……”他顿了顿,“只是姜姑娘一听到有关王爷的事,便头也没回地走了,那叫一个干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能看出……”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都能看出她的心思。这话我原不该说的,只是姜姑娘是谢长公子院里的大夫,我多嘴一句。”
“听闻姜姑娘日日都替王爷诊脉,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日没夜地研究方子。信送来的时候,她只看了一眼,就……”他做了个塞信的动作,“就这样了。”
温安福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是实话,可连在一起,再加上他的神情,听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莫界脸色变得难看,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对着温安福拱手道:“多谢温总管直言。”
“哪里哪里。”
药房里,姜祝余正守着药炉,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专注于眼前的药材。洗净、去根、分叶、炮制,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慢极稳。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好感度-5,当前-55。]
姜祝余手一抖,指尖捏着的那片七星莲叶子差点掉进药罐里。“为什么扣好感度?我又没惹他。”她问得着急,连音调都变了。
药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苗舔着罐底,药香弥漫在整个药房里。姜祝余撑在桌面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气的。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干,他凭什么掉我好感度?”她只是没有立刻回去,这点小事也要扣好感度?
他吃饱了撑的?
姜祝余的脸上满是不服,顺手揣起一把小刀,指着虚空,像是抵着某人的脖子。
“他派人送信,就写一行字。有什么不能直说,非要我回去?我忙成这样,连觉都睡不够,他倒好,还有闲工夫扣分!”
[唔……]
她越说越激动,“-55?老娘辛苦了大半年,完成了那么多任务,敢情只加了15的好感度。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呃……]
“统子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姜祝余终于停下来,喘着粗气。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情绪平复了没?]
“没!”
[谢家公子是不是有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再这么激动下去,这罐药就要吐了。]
姜祝余愣神,低头一看,药罐里的药汁果然沸得太厉害,差点溢出来。她连忙把药罐从炉上端下来,放在案上晾着,又手忙脚乱地去看火候。
还没放七星莲,不然她可就惹大祸了。
等她把一切都弄好,那股气也消了大半。
姜祝余站在案前,盯着重新开始煎煮的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刚才拿着小刀指天骂地的样子,要是被人看见,怕是要被当成疯子。
“统子,”她低声道,“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还行吧,]系统慢悠悠地说,[就是有点像菜市场骂街的大娘。]
“啧,这你说的就不对了,菜市场里据理力争的大娘很厉害的。”
[……]
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说真的,]系统的语气正经了些,[你这么激动,是因为在乎他吧?]
姜祝余没说话。
在乎吗?或许有一点吧。
但那又如何,她姜祝余是穿书者,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她有任务要完成,有命要保,有家要回,不能把心放在任何人身上,哪怕他是谢玉岱。
所以,她现在应该把心思都放在王爷的药上,捡回自己的这条小命才有机会回家。
药房里的炭火烧了整整三个时辰,姜祝余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药罐,时不时轻轻搅动一下。
药汁从清变浓,从浓变稠,颜色也从最初的淡黄渐变成了琥珀色,清苦的药香弥漫整个药房。
七星莲的六朵花,她已经按照秘籍上的配伍之法,分次放入。每一次投放的时机、火候、搅拌的力道,她都反复确认过,不敢有半分差池。
“统子,”她在心里喊,“帮我盯着点时间。”
[盯着呢,再过一刻钟放最后一朵。]
姜祝余点点头,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右手上沾着的炭灰蹭到了脸上,也浑然不觉。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罐药上。
最后一朵定要在这时候放,放早了药性太缓,放晚了药性太烈。她捏着药盘,盯着药罐里粘稠的药汁,等着系统报时。
[十、九、八、七……]
她深呼吸。
[三、二、一——放!]
“成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虚脱,整个人也像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凳子上。
“剩下的就是考患者实操。”
姜祝余发现嗓子干得厉害。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午后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她起身想去倒水,刚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手力道沉稳,带着掌心的灼热,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她缓了缓,等那阵晕眩过去,才看清扶着自己的人是谁。
傅怀文站在她身侧,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姜祝余下意识想抽回手臂,却发现他握得虽稳,但并不紧,只是恰到好处地扶着她,让她不至于跌倒。她站稳了身子,轻声道:“多谢王爷。”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别动。”
姜祝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傅怀文上前一步,抬起手,用那方手帕在她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后退,却又不好太过于明显,只得接过他手里的那一方帕子,惶恐地说道:“我自己来就好。”
他却并未理会,只继续擦,直到姜祝余脸上的炭灰被擦拭干净,才收回手,把那方手帕折好,重新收入袖中。
“好了。”他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刚一开口,就卡住了。
傅怀文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王爷找到能帮忙引导药性的女子了吗?药已经制好,此次的月圆之夜,即可替王爷解毒。”
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沉静如水,没有立刻回答。此时药房里静极了,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姜祝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的目光像是一潭深水,让人琢磨不透。
“王爷?”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小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
傅怀文终于收回目光,垂下眼,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姑娘觉得,”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沉稳的调子,“本王该找什么样的女人?”
什么叫她觉得?这是他的事,问她做什么?
“这个……”她斟酌着用词,“自然是王爷心仪之人,毕竟这解毒之法……那个……需要亲密接触。若不是两情相悦,怕是十分尴尬。”她说完脸上又热了几分。
这话说得,好像是她在怂恿他去干什么似的。
“心仪之人,”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半晌才回答她:“本王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姜祝余默默地松了一口气,不然总觉得有什么等着她似的。
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