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祝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超绝不经意地挡住，“我刚才睡了会儿。”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太信。睡了会儿的人，衣襟整齐，发丝不乱，脸上连个枕痕都没有。

傅怀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得很，让人无处遁形。

姜祝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转移话题：“王爷来得正好，我本来就打算去找您的。那个诊脉，对，诊脉。”她说着，侧身请他进去。

他迈步进来，在桌边坐下。她则在他旁边落座，下意识把手伸出来：“手。”

他依言将手腕搁在她掌心。

姜祝余三指搭上他的脉，垂眸细诊。这一次她探得格外认真，指尖微微用力，感知着他的脉象。

沉滞的感觉比上次更明显了，她的眉头渐渐皱起来，指尖在傅怀文腕间微微移动，换了几个位置细细探去。脉象深处的跳动愈发清晰，像是一股被压制的暗流，随时要冲破桎梏。

毒全淤堵在经脉里。

“王爷这几个月，”她斟酌着开口，“是如何压制这情热之毒的？”

傅怀文微微抬眼看她，目光沉静如水：“谢家长子给了方子，本王嘱人看过，没有问题。”他从怀中拿出方子和别人制好的药丸。

姜祝余接过那张药方，展开来看，这方子与她之前按照秘籍改的方，一模一样。

她又拿起桌上的药丸，凑到鼻端嗅了嗅。红豆大小棕色药丸，外壳光滑，掰开一角，里头却是深褐色的药粉。

拈了点药粉在指尖捻开，尝了尝。姜祝余眉头一蹙，赶紧吐掉，拿起桌上的茶杯漱口。

“这药丸有什么问题？”

“王爷，”她抬起头看向傅怀文，“这药丸里，加了东西。”

傅怀文的目光微微一凝，又听姜祝余继续说道：“公子呃——就是谢长公子，他给的药方没有问题，问题出在王爷每月服用的药丸上。”

她顿了顿，拈起另一粒药丸，掰开给傅怀文看：“这里面的深褐色的粉末，服用后虽有缓解毒性之感，但会加重毒性的堆积。一旦情热之毒发作，会比之前更凶猛。能对情热之毒如此了解，也许他就是那下毒之人。”

他坐在那里，只是盯着桌上那几粒药丸，面上不显，看不出半点波澜。可姜祝余分明看见，他握着椅圈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傅怀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如果按照原书剧情发展，她亲自诊治、制药，就不会出现此等纰漏，让他人有可乘之机。

“对不起。”是她的错。

“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他道，“下毒之人处心积虑，与你何干。或许本王还需感谢你，帮本王揪出了这别有用心者。”

“这毒，”他声音仍是平静，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还能解吗？”

姜祝余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这破世界就会给她上难度，她本就是个半吊子，还摊上这档子事。

傅怀文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急切，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期待。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告诉她，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能接受。

“王爷，七星莲只有一株，但毒淤堵得太深，经脉受损得太重。”她声音有些涩，“我……没什么把握。”

“尽力便是，本王信你。”

姜祝余不由自主地瞳孔放大，摄政王的这四个字，举重若轻。他从小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长大，见过太多口是心非，见过太多笑里藏刀。

他居然说相信她！

喉间堵得厉害，她低下头，假装在收拾桌上的药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傅怀文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什么，站起身来。他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姜祝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

姜祝余追了他两步，脸颊不知何时泛起了红晕，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何事？”他问。

“那个，”她开口，声音有些飘，“解毒的时候，有件事……需要提前准备。”

傅怀文看着她，等她继续说，谁曾想她的脸更红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说啊，有什么不好说的，这是正事，是解毒的必要步骤，有什么好害羞的！

“王爷解毒的时候，需要一个女人，帮你引导药性，阴阳调和。”她飞速地吐出一长串的句子。

傅怀文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姜祝余硬着头皮继续：“情热之毒本就关于男欢女爱，如今王爷身上的毒淤堵得厉害，更是需要。”

她说完，恨不得把舌头咬掉。这是什么话，什么阴阳调和！上次就提了一嘴，他气成那样。

姜祝余抬眼偷瞄傅怀文的脸色，果然，黑得像墨。她赶紧解释，“王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您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她说着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她也没办法，可秘籍上就是这么写的，第三点注意事项里写得明明白白：“服药前患者需有异性在侧，阴阳互导，否则药效难达。”

原书中就是傅怀文与苏瑟瑟交合后，姜大夫再替他解毒。她刚才不好意思说，一直想着或许有别的办法。可现在毒素淤堵得这么严重，她不敢冒险。

傅怀文看着她，没说话。

姜祝余被看得心里发毛，又补了一句：“我对天发誓，我对王爷只有医者仁心，绝无半点亵渎之意！那个男女之事，纯粹是为了解毒，我没有半分私心。”

完蛋，她觉得自己越描越黑。

“姑娘的意思本王明白，本王……”他背过身去，“不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