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界躬身应下,上前一步,客套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神医脸色依旧难看,利落转身,药箱内的瓷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屋内只剩下姜、谢二人。
她的指尖仍搭在他的腕上,感受脉象。她抬眼,对上他半睁的眸子。没有了方才的疏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姜祝余移开视线,低声问道:“公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呕血的?”
谢玉岱喉头滚动,并未直接回答,只缓缓将手收回,“要如何治?”
见他不配合,她又换了种问法,“公子近两日的用药和饮食,与往常一致吗?”
她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让人无可奈何。他闭上眼,似在回忆,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饮食,与往相同;用药,是外面的大夫煎的。”
“这是今日剩的药渣。”莫界眼力见十足地把药渣送到姜祝余手边。
她将药渣倒在地上摊开,拾起一小撮在指腹碾开,放在鼻下嗅闻。
“怎么有这么多的红花?”红花活血化瘀不假,可这剂量远超寻常方剂的配伍。
姜祝余心头一沉,转向床榻。
谢玉岱不知何时已重新睁开了眼,正静静望着她。
“红花性猛,过量则破血妄行。公子身弱,气血两亏,怎可用此等猛药。”
是谁?敢趁着她离府,对她的攻略对象下手?对谢玉岱下手,就是毁掉她的回家路!
“我去备止血药。”她站起身,没有半分迟疑。
他的命,此刻已不只是自己的,更是她的,说什么都不能出岔子。
床榻上的人似已昏沉,胸膛起伏微弱。可就在她转身后,苍白失血的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稍纵即逝。
一炷香以后,姜祝余端着混有三七粉的米糊坐在他榻边,“公子,服药。”
谢玉岱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缓缓掀开。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层雾气。身体无力地摊在床上,全然一副任人摆布的虚弱模样。
“将我扶起。”
她只得照做,把手上的东西放好,倾身向前,小心地托起他的后颈。谁料,他竟借力将姜祝余拉下,让她坐在他的榻上,自己则靠在她臂弯里。
她一时间动弹不得,却也无可奈何。
姜祝余苦笑,自己甩开他的手跑出去,如今却又乖乖回到他院里。在他眼中,不就是愿意吗?
她端起药碗,用瓷匙舀起一勺米糊,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谢玉岱顺从地启唇,含住了瓷匙,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做吞咽状。
没过多久,他就开始不配合。
她半哄着他:“只剩半碗。”
下一瞬,他的头偏了过来。鼻尖沿着脖颈的走向游走,微微湿润的唇几乎贴着肌肤,若有若无地擦过。最终停留在锁骨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姜祝余整个人僵住了,湿热的鼻息隔着薄薄的夏衫,扑在她的心口,痒痒的。
端着药碗的手悬在半空,她低声唤他,尾音很轻:“公子?”
他的回答是一声低低的鼻音,含糊在喉咙深处,像是梦呓。没过一会儿,谢玉岱的呼吸渐渐匀长。
她垂眸看着怀中人虚弱不堪的面容,眉头微微蹙着,即便是睡梦中也不得舒展。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
姜祝余将药碗搁在床边小几上,腾出手托住他微微下滑的头,将垫在颈后的手臂抽出来。动作很慢,怕惊醒了他。
床榻上的人依旧阖着眼,清隽的轮廓在烛光下染上暖色。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这般好的一副皮囊,偏偏是个恶人。
既然他来者不拒,那她就顺势而为,各取所需罢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移开眼,抽身离开。
谢玉岱一夜好眠,于他来说,是件极稀罕的事。旧时疾病缠身,眠中总是被胸口的滞涩闷醒;后来身体好些,也时常被梦魇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洞。纵然侥幸一夜安睡,醒来也总是倦的。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将滑落的薄被拉上来,重新覆住膝头。
“公子醒啦?”
他循声抬眼望去。
晨光里,姜祝余正迈过门槛,手中端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白瓷小碗。
“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些养胃的药膳,公子可以多用些。”她语气与往常并无二致,仿佛两人从未出现过矛盾。
他轻轻应了一声。
“公子今日感觉如何?”
“尚可。”
两人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提那日的事。
她将托盘搁下,右手搭上他伸出的手腕上。脉象平缓许多,这具身子底子虽弱,却也不是太差。
“应不会再呕血了,不过公子还是应当多爱护自己……”她的话断在半截,像被什么突然掐住。指尖虽还搭在他的腕上,心思却已飘远。
昨日,系统刚告诉她任务六的内容——解带吮伤。这就意味着:谢玉岱还得受伤。
姜祝余既怕他太爱护自己,失了任务的机会;又怕他不爱护自己,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