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荣山看着他那副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病容,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作不得。他这侄儿说的句句在理,他总不能逼着一个病弱的公子,立刻交出他的大夫。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罢了,你且好生养着。伯父这头痛也不是一两日,不急在这一时。”
这边的动静在原本和谐的宴上显得格外突兀。一直端坐主位的家主谢容承微微蹙眉,他面容与谢玉岱有几分相似,却更为肃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既是身子不适,便不必在此强撑。回去歇着吧。”
“是玉岱失仪了,”谢玉岱垂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然与虚弱,“想来是节下饮食不慎,脾胃不和勾起旧疾。”
他借力起身,对着主位和席间众人躬身行礼,声音低哑:“扰了父亲与诸位的雅兴,实在惭愧。”
谢容承闻言,眉头未松,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色和额角的细汗,终究缓了缓语气:“既如此,便好生将养。姜大夫在你院里,让她仔细瞧瞧。”
这话既是关心,也强调了姜大夫的归属,堵住了他人再借题发挥的嘴。
谢玉岱又行了一礼:“谢父亲体恤,玉岱先行告退。”
回到院中,夜色已浓,檐下灯笼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方才宴上那股弱不禁风的病气一扫而空,只余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厌恶。因着这些,他鲜少吃东西。
“叫厨房送些吃食来。”他吩咐莫界。
很快,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送了进来。
谢玉岱抬眼,对着旁边垂手而立的姜祝余说道:“你也一道用膳。”
“啊?”她微怔,他怎么会突然和她一起吃,虽然她也确实有些饿。
姜祝余愣神之际,他已执起酒壶,将另一只空杯斟至七分满,手腕平稳。
“坐。”语调平淡,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味道。她只得依言落座。
谢玉岱将酒杯推到她面前:“果酿,清甜不醉人。”
他这身子骨,喝的酒应该不烈吧?
她有些迟疑地端起那杯所谓“果酿”,色泽澄净。凑近鼻尖,确实有股清甜的果香,混着一丝酒气。
姜祝余抬眼看了看身旁之人,他已自顾自饮了起来,侧脸在灯下半明半暗。
算了,舍命陪君子。
她小心抿了一口,微凉滑过喉间,眸子一亮。清甜沁凉,口感极佳,不知不觉就饮尽了。
“姜大夫,想去旁人院里吗?”谢玉岱不动声色地为她续上。
“不想,”她不假思索地道,那谢容山看似开明爽朗,眼神却满是算计。“再说,我是公子的大夫,心里只有公子的身体。”谄媚之意溢于言表,丝毫未留意话中的歧义。
他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眼神却更深了些,“是吗?”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第二杯见底事,暖意从胃里缓缓蔓延开,四肢百骸都透出舒适。她的脸颊微微发热,眼前人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些。
她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点莫名的轻飘感。
谢玉岱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泛起桃红的脸颊,又为她斟了第三杯。
“这果酿好喝吗?”他问得随意,指尖沿着杯口摩挲。
“好喝!”姜祝余端起第三杯,这次喝得急,酒水岔了道,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她慌忙侧过身去,杯中的酒液也因这动作泼洒出来,几滴溅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又沿着微凹的锁骨滑入衣襟,留下一道湿痕。
[宿主,宿主!]系统借机在脑海里喊道:[完成任务的好机会。]
“什么……人物?”她无意识地呢喃。
[任务五啊,以嘴渡酒。]它之前没说过吗?幸好现在提了一嘴,不然她日后又要闹了。
谢玉岱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递到她面前。
姜祝余咳得眼角泛泪,眼前模糊一片,下意识接过帕子,胡乱按在唇边和脖颈。
她此时头晕目眩,只觉浑身燥热,口舌发干。但还依稀记得自己的任务,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公子,”她含糊地叫了一声,身体晃着举杯,“你也喝!”
他直直地盯着她,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清的情绪。
“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她扶着桌子起身,脚下像踩了棉花。
谢玉岱并未伸手去接,反而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握住了她持杯的手腕,将酒杯倒转。
“但,你的杯里没有酒。”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却又像在耐心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