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姜大夫去煎,毕竟术业有专攻。苏小姐,你说是吗?”
苏瑟瑟打量着二人,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细声应了。
得到应允的姜祝余的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朝着一旁的苏瑟瑟说道:“湿衣贴着总是不好,我备有几件洁净衣物,苏小姐若不嫌弃,可要更衣?”
闻言,她微微一愣,与身边的侍女交换眼神,随后才轻轻点头。
姜祝余离开的前后脚,她也换好了衣服,从隔壁的厢房出来。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素缎衣裙,料子普通,剪裁也简单,却越发衬得她身材曼妙。头发还未绞干,带着些潮,松松散散地挽着,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她手里还抱着那件宽大披风,走到谢玉岱面前柔声道:“瑟瑟观这披风的尺寸,不似姜姐姐的,倒像是公子的。瑟瑟在此多谢公子的披风。”说着便要递还。
谢玉岱并未接过,而是示意旁人:“这披风被雨气浸透了,让下人拿去烘着吧。”莫界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的从苏瑟瑟手中接过披风,退了下去。
因果符合逻辑,让人挑不出错处。
苏瑟瑟手里一空,有些无措地蜷了蜷手指,悄悄看向谢玉岱,他却早已转头对门外吩咐:“去催催姜大夫的药。”
——
廊下冷风一吹,姜祝余搓了搓胳膊。
系统幽幽出声:[宿主,就这样让他们俩独处,真的可以嘛?]
姜祝余一噎,随即理不直气也壮地狡辩道:“没人帮我,何事都叫我亲力亲为。她衣服也换好了,若这会儿他们看对了眼,我也没办法。”
绝不是她怕那谢家郎,消极怠工。
她蹲在小药炉前,心不在焉地扇着火。药气渐渐升腾,带着苦辛的味道。待药煎好,她滤出药汁,分成两碗。
看着那黑黝黝的汤药,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她指尖微动,飞快地往碗里抖落不少,眼睛忍不住乱瞟,那叫一个心虚。
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公子问姜大夫的药好了没?”莫界走了进来,见她行踪鬼祟,欲言又止,过了半晌才说:“他……与苏小姐都等着呢。”
“好了好了。”她胡乱将东西塞进袖中,连忙应道。
这么怕他的苏小姐外感风寒?若不是她还没被抹杀,都快认为他已然陷进苏瑟瑟的温柔乡。
她端着托盘与莫界一道回去,禅房内隐约传来模糊的对话声,听不真切,只有苏瑟瑟偶尔一两声轻柔的回应,挠得人心痒痒。
姜祝余忍不住竖起耳朵。
“公子也信佛么?”是苏瑟瑟细细的声音。
片刻寂静后,谢玉岱温和的嗓音响起,听不出情绪:“佛曰众生皆苦,谢某不过是个俗人。”
“可公子看着,不像是为俗事所苦的人。”苏瑟瑟的声音里带了些试探,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仰慕。
谢玉岱似乎低笑了一声,“苏小姐年纪尚小,有些苦楚未必看得明白。”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姜祝余撇撇嘴,心想:你的苦楚大概就是看上的东西不能立刻攥在手心吧。
“咳——”莫界打断姜祝余的思绪,“公子。”
见有人进来,房内两人都抬起了眼,苏瑟瑟还欲盖弥彰地挽了挽发丝。
“药好了。”姜祝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将一碗药先递给苏瑟瑟。
她却望着药碗,眉头又蹙了起来,小声抱怨:“看着就好苦。”
“苏小姐还是趁热用了吧,”姜祝余硬着头皮劝,“受了寒,没个三五天是好不了的。”
谢玉岱体贴她,温声道:“若实在怕苦,此处有蜜饯。”
苏瑟瑟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眸光水润,似有感激。她端起药碗,闭着眼,小口小口喝了下去。每喝一口,眉头就皱紧一分,喝完赶紧拈了颗蜜饯含住,腮帮微鼓,娇态可掬。
“公子,这碗是您的。”姜祝余确定苏瑟瑟已将药尽数喝下,转身将另一碗递给谢玉岱。
他却没接过,只是稍抬眼看了她一下,“这碗是你的。”
“我的?”姜祝余一时没注意音量,吓得苏瑟瑟险些没拿稳药碗。
“怎么,有何问题?”他眉梢微挑,仿佛只是寻常询问。此时苏瑟瑟也望了过来,带着些许好奇。
不能慌。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问题,多谢公子体恤,我这便喝。”她深吸一口气,手颤颤巍巍地伸向那碗“加料”的汤药。
“姜大夫可要拿稳,切莫将药洒了。”他声音不高,却让她浑身一僵。
他是有什么读心术吗?
姜祝余只好闭上眼,屏住呼吸,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滚过喉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作自受的憋闷感。
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噪音。
药效比她预想的来得快,眼皮渐渐沉重,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困意如潮水般淹没意识边缘,她努力睁大眼睛,想保持清醒,视线却开始涣散,谢玉岱那张温润含笑的脸在光影里晃荡、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