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祝余跟在他身后,走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
谁料,有些事一旦开始便没了回头路。没过多久,她的小腿肚子已经开始发酸。
谢玉岱不是久病缠身吗,怎么感觉身子骨比她还硬朗?早知如此,她一定会在马车时就实施计划。现在上不上,下不下的,被架住了。
“公子……”她喘了口气,试图挣扎,“能休息会吗?”
谢玉岱停下脚步,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转身看她。他微微抬首,“快变天了,如果现在停下,雨后不免路滑难行。”
姜祝余顺着他的话抬头看,天色果然不知何时沉了下来,明明方才还透着光亮。
他向少女伸出手,“若姜大夫力乏,我可搀扶?”
姜祝余神识一分为二,疲惫的她在催促着她伸手,恐惧的她在制止她堕落。
“不、不用麻烦公子,我能行!”她咬咬牙,提起裙摆,埋头开始爬。累是累,但直觉告诉她,碰了那只手,可能就不只是累了。
谢玉岱唇角弧度拉平,缓缓将手收回。眼底那抹温润的光,似乎淡了些。
寺庙香火燃烧的气息,和空气中隐隐透出泥土的潮气混在一起。
他去听住持讲经,姜祝余偷得片刻清闲,瘫坐在回廊的石凳上。她揉着发酸的小腿,有气无力地腹诽到。
“这个莫界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她都快把肺喘出来了,他愣是扶都不扶她一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后半段路程谢玉岱越走越快。她为了能跟上脚步,差点把腿走废。
在她骂骂咧咧的瞬间,回廊顶部传来“啪”一声脆响,紧接着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宿主,下雨了。]
“废话,我看得到。”等雨势变大,苏瑟瑟就会出现。姜祝余伸出手,任由雨点落在掌心,轻声道:“不能再拖了。”
此时谢玉岱恰好供奉完毕,被僧人引去一处禅房。
姜祝余瞅准时机,端来一碗热茶。“公子,”她声音放得极柔,“山里不比山下,又落了雨。喝点热茶,身子会舒服些。”
他接过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轻轻吹了吹,抬眼看向姜祝余,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玩味。
他将茶杯又重新递回给她,“你先喝。”
姜祝余指尖冰凉,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药粉,难道被他发现了?随即又听见谢玉岱补充道:“你是女子,更易受寒。”
这会儿你倒是懂女士优先的道理,之前怎么不体贴我是女子?
姜祝余干笑着,将茶杯推回,“公子身子矜贵,还是您先喝。”
谢玉岱眉尾一挑,将茶杯搁在桌上,瓷底与木面轻触。他语气温和,“那便晾一晾再饮。”目光越过姜祝余,看向屋外的景致。“屋里闷,不如陪我去廊下走走?山色空蒙,别有一番滋味。”
她哪敢说不,只得弯起一个乖巧的笑:“公子雅兴,自当奉陪。”
雨势渐大,刚刚还是稀疏的雨点,转眼就如倾盆般倾泻,天地间顿时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笼罩。
廊下的风带着雨气,带着一丝凉,吹得她微微发颤。谢玉岱走在半步之前,背影挺拔如竹。
他忽然停步,侧头瞥向姜祝余。“姜大夫冷么?”
“还行。”
话落,她看见谢玉岱解下自己肩上的披风,极其自然地拢在她肩上。动作间,她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
姜祝余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耳尖还透出点血色。披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一缕熟悉的梅香。
“公子,这不合适。”她小声推拒,想扯下披风。
“披着。”谢玉岱开口,打断她的回绝。“雨势这么大,一时半会恐怕下不了山。山上药物短缺,若是得了风寒,可不好受。”说完他便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宿主,不能让他现在回去,会遇见苏瑟瑟。]
姜祝余顾不得男女有别,扯住谢玉岱的宽袖说道:“前头的景致更好,公子不再看看?”
谢玉岱脚步顿住,没有立刻挣脱,只是缓缓侧过身。目光垂落,看向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
“哦?”他语调微扬,似有讶异,“姜大夫如此肯定,难道来过?”
山风卷着湿冷的雨气拂过,将她鬓边碎发吹得凌乱。姜祝余仰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嘴却止不住的结巴:“只、只是听僧人提过。”
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恍若在辨别她话中的真伪。
就在姜祝余以为他快答应时,听见他说:“景致再美,当君子的也应当体恤旁人。”
体恤!他说体恤?
掐人脖子的不是他?关人禁闭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