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陷入一片死寂。
叶琛僵在床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恢复的完整记忆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神。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失忆归国后,是如何用最刻薄的话揣测她手段上位,如何在职场上无休无止刁难打压,如何一次次冷漠推开满心等候的她。
他记得她孕期危殆、独自保胎;记得她孤身守着空壳婚姻、撑起叶氏;记得她心死远走,三年异国独行,咬牙活成了自己的光。
最痛的是——他所有的本能偏爱、无意识的舍不得、别扭的纠缠,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是刻在骨血里的爱,可他亲手把她的爱磨得一干二净。
林筱炎不再看他溃败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搂住怀里不安的小语,声音平静无波,没有眼泪,没有波澜,是彻底放下后的淡然。
“叶琛,不用等我,也不用弥补。”
“我熬过了最需要你的三年,现在的我,不需要任何人兜底,也不需要你的愧疚和补偿。”
“以前我爱你,是真的。心甘情愿陪你隐婚、陪你渡难、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死守家业,全是真的。”
“但现在,我不爱了,也是真的。”
字字清晰,句句决绝。
爱意有始有终,始于心动,终于心寒。
叶琛喉间腥涩翻涌,眼眶红得彻底,从来杀伐果断、稳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狼狈又卑微。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他声音低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我失忆不是借口,我对你的伤害是真的,让你独自受苦是真的,让你心死也是真的。”
“但小语需要爸爸。”他唯一能抓住的底气,只剩孩子,“我不逼你复合,不逼你回头。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孩子的机会。让我陪着念念长大,让我护着你们母女,仅此而已。”
他不敢再奢求爱情,不敢奢求她回头。
只求余生,能守在她们身边,赎自己三年的罪孽。
林筱炎沉默良久,最终淡淡颔首:“可以。”
“你是小语的父亲,你有探视、陪伴、照顾她的权利。我不会剥夺父女天性。”
“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公私分明,孩子是孩子,我们是我们。”
一刀两断,分得清清楚楚。
叶琛心口剧痛,却只能咬牙接受。
这是他亲手换来的结局,是他应得的、漫长无期的惩罚。
三天后,叶琛出院。
没有复婚的温情,没有阖家团圆的圆满。
只有林筱炎带着小语礼貌性前来接他,疏离客气,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故人。
从这天起,南城所有人都发现,变了。
曾经冷情寡欲、一心只有事业的琛爷,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推掉所有无意义的应酬,不再通宵泡在公司,戒掉了所有戾气和强势。
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林筱炎的工作室楼下、小区门口、幼儿园门口。
笨拙又小心翼翼地学着做一个父亲。
清晨,他早早买来小语爱吃的软糯辅食、鲜奶点心,安静等在楼下,不敢打扰林筱炎,只敢默默把东西放在门卫处。
傍晚,他准时守在工作室外,安静等候,只为护送她们母女平安回家。
周末,他包揽小语所有的陪伴时光,带她去游乐园、去动物园、去画画馆,耐心陪玩、温柔教导、细心呵护。
从前缺失的三年陪伴,他拼尽全力一点点填补。
小语慢慢彻底接纳了他,每天甜甜地喊着爸爸,黏着他、依赖他。
父女俩一模一样的眉眼凑在一起,温柔又治愈,唯独中间永远隔着一个清醒淡然的林筱炎。
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忌口,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喜好。
悄悄换掉她家里过期的物品,默默修好坏掉的家电,暗中摆平所有刁难她的业内纷争,不动声色为她扫平一切风雨。
他恢复了所有记忆,记着她所有的温柔与付出,记着自己所有的混蛋与亏欠。
他把所有的偏爱、温柔、耐心,尽数给了她和孩子,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回头。
叶氏珠宝项目,两人依旧是合作关系。
只是再也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刻意刁难。
叶琛对她的方案百分百尊重、百分百认可,事事迁就、处处让步。
从前有多刻意刁难,现在就有多卑微迁就。
开会时,他目光总会下意识落在她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愧疚、温柔与贪恋。
可林筱炎永远公事公办,眼神清冷,语气疏离,从不越界半分。
她会坦然让他陪孩子,会礼貌和他对接工作,会平静和他相处。
唯独,再也不会动心,再也不会回头。
苏语念看着日日卑微追随、不求回报付出的叶琛,忍不住私下问林筱炎: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了吗?他现在真的改了,也彻底记起来了,对你和小语掏心掏肺的好。”
林筱炎看着窗外父女嬉笑的身影,眼底浅浅平静,轻轻摇头。
“心软不是回头。”
“我承认他现在很好,也承认他的弥补足够真诚。”
“可那些我一个人熬过来的深夜、那些大出血濒死的恐惧、那些被他误会算计的难堪、那些三年空等的绝望,都是真实存在的伤疤。”
“伤疤可以愈合,但不会消失。爱过的人可以放下,但不会重蹈覆辙。”
风吹过窗沿,温柔淡然。
她现在事业璀璨,女儿乖巧安稳,生活安稳自由。
她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