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阎奕奕一个虚晃,右拳佯攻他的面门,左腿则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地踢向他的下盘。
这是她这几天自己琢磨出来的组合技,她觉得就算不能得手,至少也能让晏朔狼狈一下。
然而,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踢中他小腿的瞬间,晏朔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她的攻击。同时,他的左手闪电般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阎奕奕只觉得脚踝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和大地亲密接触的疼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跌入了一个坚硬而滚烫的胸膛。
一只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下坠的趋势瞬间止住。
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青草味道的男性气息,瞬间包裹了她的所有感官。
阎奕奕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僵硬地睁开眼,看到的是晏朔那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那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运动服,坚硬得像石头,心跳沉稳而有力,一声一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反应太慢,破绽太大。”
晏朔的声音,带着一丝运动后的沙哑,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的电流。
当他闪电般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晏朔闻到了一股混杂着洗发水清香和少女汗水的、温热的气息,怀里的身体柔软得不像话,与他习惯的坚硬和冰冷截然不同。他的手臂本能地收紧,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悸动从接触的皮肤传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的心跳,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不受控制的失序。而阎奕奕的大脑则一片空白。她跌入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手臂上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那不是小舅舅那种带着玩闹的搂抱,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掌控。她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猛地推开他,手忙脚乱地站稳身体,连退了好几步,才和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我知道了!”她结结巴巴地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晏朔看着她那副像受惊兔子一样的表情,和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摆好了防御的架势。
“继续。”
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后面,有一双阴鸷的眼睛,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
晏晨的心情很不好。
他昨天晚上在“皇朝”KTV和几个朋友玩了个通宵,喝了不知道多少酒。早上出来的时候,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本想直接打车回自己那个豪华的单身公寓补觉,但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这条滨河路上。
他爸,晏鸿志,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起过,他那个同父异母的,所谓的大哥晏朔,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
晏晨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哥,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有好奇,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嫉妒和敌意。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只是个私生子。虽然他爸给了他最优渥的生活,让他从小就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他的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那根刺,就是晏朔。
他听他爸那些手下的人说过,那个晏朔,才是老爷子当年最看重的孙子。他聪明,冷静,手段狠辣,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如果不是当年出了那件事,现在跟在他爸身边,继承这一切的,根本轮不到他晏晨。
所以,当他听说晏朔回国了,并且在回来之后,就处处和他爸作对,甚至间接导致了“黑狐”的覆灭时,他心里是幸灾乐祸的。
他觉得,他爸终于遭报应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从来没把他当回事的晏朔,也终于从神坛上跌落,变成了一个需要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
他今天来这里,本只是想看看那个男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满足一下自己阴暗的窥探欲。
却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当他在晨雾中,第一眼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身影,和他爸书房里那张老旧照片上的少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高了,更冷了,身上那股子拒人于千里的气场,也更强大了。
晏朔!
竟然真的是他!
晏晨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就躲到了那棵香樟树的后面。
他看着晏朔和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在晨练。
他看着他们跑步,看着他们对练。
他看着女孩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一次又一次地向晏朔发起攻击,又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轻松化解。
他看着晏朔在最后一刻,伸手揽住那个快要摔倒的女孩,将她带入怀中。
那个画面,在晨雾的柔光下,竟然带着一种刺眼的,他从未见过的温情和暧昧。
晏晨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原来,他躲在这里,不是因为落魄,而是在这金屋藏娇,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和愤怒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决定,要跟上去看看。
他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大哥”,到底藏身在哪个老鼠洞里。
他悄无声息地,像一个幽灵,远远地吊在他们身后。
他利用晨雾和路边的行道树作为掩护,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在阴影里。他的跟踪技巧,都是从小跟着他爸身边那些保镖学来的,专业而老练。
他看着他们穿过滨河路,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
巷子两边,都是些上了年头的老式居民楼,墙皮斑驳,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这和他住的那个高档小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晏晨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原来,所谓的“晏家大少”,现在就住在这种破地方。
他看着晏朔和那个女孩,走进了一栋看起来最破旧的单元楼。
他在楼下停住脚步,没有再跟上去。
他抬头,看着那栋楼的窗户。很快,他就看到,五楼的一扇窗户亮起了灯。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前。
是那个女孩。
找到了。
晏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残忍的光芒。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男人声音。
“爸,”晏晨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我找到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哦?在哪儿?”
“滨河路旁边的一个老家属院里。”晏晨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恶意,“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了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关系不一般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良久,那个男人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晏晨从未听过的,复杂难辨的意味。
“是吗……那就有意思了。”
“爸,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带几个人过去,把他‘请’回来?”晏晨迫不及-待地问。
“不。”男人的声音斩钉截铁,“不要打草惊蛇。你先回来。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可是……”
“没有可是!”男人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我说的做!”
晏晨的心一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是,爸。”
挂了电话,晏晨抬头,最后看了一眼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晏朔……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
阎家。
一场关于“早餐到底应该吃什么”的激烈辩论,正在客厅里上演。
“吃面!我昨天刚从超市买了新的挂面!”刚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脸上写满了愧疚的郁哲彦,高高举着手里的挂面,试图将功补过。
“不要!我要喝粥!我昨天晚上就泡好米了!”阎奕奕毫不退让,她刚冲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成“武斗”。
“闭嘴。”
沙发上,一直沉默的晏朔,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会做吗?”他先是看了一眼郁哲彦。
郁哲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气势弱了三分。
“应该……会吧?不就是水开了下面条吗?”
晏朔又看了一眼阎奕奕。
“你会熬粥?”
“当然!我熬的皮蛋瘦肉粥,可好喝了!”阎奕奕一脸骄傲。
“那就一起做。”晏朔做了最终裁决,“他煮面,你熬粥。谁做得难吃,谁负责洗碗。”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两个人的胜负欲。
“行!一言为定!”
“谁怕谁!”
两个人像两只斗鸡,雄赳气昂地冲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交响曲。
“哎呀!我的粥要溢出来了!”
“靠!水怎么还不开!”
“小舅你别把你的口水喷我锅里!”
“你才喷了!这是汗!”
晏朔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吵闹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书。
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吵闹的,鲜活的日常。
甚至,有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