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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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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深夜的来访者

姥姥冷静的安排像一剂镇静剂,暂时稳住了家中慌乱的情绪。但空气里弥漫的那股无形压力,却如同夏季暴雨前沉闷的湿气,无孔不入,压得人喘不过气。

阎妈妈虽然嘴上依旧数落着郁哲彦,但行动上却严格按照姥姥的吩咐,每次出门扔垃圾都像是去执行侦察任务,眼神不时扫过楼下的每一个角落,对任何陌生的面孔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学校,这个曾经让阎奕奕感到安心的象牙塔,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影。课间休息时,她趴在桌上,假装演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回想着楼下那个刺眼的狐狸涂鸦。

“奕奕,想什么呢?魂都飞啦。”同桌宋恬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递过来一袋“咪咪”虾条,“喏,请你吃的。看你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跟小舅舅吵架了?”

宋恬是阎奕奕从小学到高中的朋友,对她家里的事知道个大概。

“没……没有。”阎奕奕挤出一个笑容,接过虾条,却没什么胃口,“就是……有点没睡好。”

“没睡好?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宋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我跟你说,隔壁班那个谁谁谁,又在传你小舅舅的八卦,说什么他以前是‘飞车党’老大,可威风了。真的假的啊?”

“别听他们瞎说!”阎奕奕的心猛地一揪,声音不受控制地大了一些,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更低的声音说:“都是陈年旧事了,早就不玩了。”

她强颜欢笑,把一根虾条塞进嘴里,那熟悉的味道此刻却变得干涩难咽。她知道,小舅舅那点早已褪色的“威风”,在别人眼中是青春期的谈资,于她家而言,却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郁哲彦,则彻底蔫了。他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公鸡,往日的神采飞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即便是被姥姥叫出来,也只是坐在客厅沙发最不起眼的角落发呆。那墙上潦草的狐狸头标记和散落的金色烟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带来的不仅是恐惧,还有排山倒海般的自责和懊悔。

而郁哲彦,则彻底蔫了。他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公鸡,往日的神采飞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即便是被姥姥叫出来,也只是坐在客厅沙发最不起眼的角落发呆。那墙上潦草的狐狸头标记和散落的金色烟头,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带来的不仅是恐惧,还有排山倒海般的自责和懊悔。他一遍遍地回想,如果当初没有贪图那份虚荣和刺激,如果没有和李骏那群人称兄道弟,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下午,阎奕奕放学回家,还没走到单元门口,心就先提到了嗓子眼。她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朝那个墙角瞥了一眼。让她心头猛地一紧的是,墙上那不祥的红色涂鸦还在,但旁边似乎多了几个新鲜的、踩在泥土上的模糊脚印,地上的金色烟头也好像多了几个。她不敢细看,心脏狂跳着,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楼洞。

晚饭时,气氛如凝固的铅块般沉闷。

客厅的灯光似乎都比往常昏暗了几分,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沉默地对峙。姥姥特意做了几个郁哲彦爱吃的菜,糖醋里脊的香气在压抑的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郁哲彦只是机械地扒拉了几口白饭,便再也咽不下去,默默放下了筷子。

“怎么,我做的菜不合胃口了?”姥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没,妈,很好吃……”郁哲彦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就是……没什么胃口。”

阎妈妈看着弟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几句刻薄话,但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把头转向了一边。

就在这时,家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如同一声尖叫般刺耳地响了起来。

“铃——!”

那单调又急促的声响,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瞬间刺破了饭桌上脆弱的平静。阎奕奕感觉自己的心脏都随着铃声猛地一跳,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台在茶几上嗡鸣作响的白色机器,仿佛它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阎妈妈离电话最近,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手却悬在半空,犹豫着,看向姥姥。姥姥冲她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她接。

阎妈妈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这才拿起话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模糊的男声,语调轻浮,带着明显的笑意,说了句什么。

阎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也绷紧了:“你找谁?……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你打错了!”

她说完,几乎是摔下去一样,立刻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谁的电话?”姥姥沉声问。

“打错的。”阎妈妈的语气很不自然,眼神躲闪,“问是不是姓王的人家。”

郁哲彦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姐!他们是不是……”

“说了是打错的!”阎妈妈厉声打断他,语气严厉得近乎苛责,但那双眼睛里无法掩饰的慌乱,却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阎奕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无比确定,妈妈在撒谎。那个电话,绝对不是打错了那么简单。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晚饭后,阎奕奕回到房间写作业,可面对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扭曲的符号,她一个也看不进去。她拿出那架薄荷绿的“YY-1”,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机翼,试图从这冰凉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平静。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是妈妈和小舅舅。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边,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我就说要报警!你非要拦着!现在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你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了吗?他问我‘郁哥’在不在!还说知道我们家有人是老师!这是什么?这是威胁!”这是妈妈压抑着怒气和恐惧的声音,尖锐得像被拉紧的琴弦。

“姐,你冷静点!报警真的没用!”小舅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他们就是一群无赖!你报警抓了他们,他们最多被关几天,出来会变本加厉!而且万一激怒他们,他们对奕奕……对妈……我不敢想!”

“那你说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他们找上门?!等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吗?!”阎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抓起电话,颤抖着手就要拨号:“不行,我得给你大哥二哥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想办法!”

电话拨通了,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她又拨大哥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怎么会……”阎妈妈喃喃自语,又拨打二哥的座机和手机,座机无人接听,手机则是直接关机。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怎么会……一个都联系不上……”

郁哲彦的声音也充满了绝望:“大嫂前两天不是说,大哥他们学校组织去山区支教了吗?那边没信号……二哥……二哥他评了副高,好像是被单位拉去市郊搞什么封闭培训了,手机都统一上交了……”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阎妈妈。家里所有能指望的男人,一个远在国外,两个失联。剩下的,只有一个闯了祸、自己都吓破了胆的弟弟。

“我……我再想想办法……我找找以前的朋友,看能不能在中间说和一下,花点钱,把这事了了……”

“你还敢找你那些狐朋狗友!要不是他们,我们家会惹上这种事吗?郁哲彦,你是不是要把这个家毁了才甘心?!”

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伴随着姥姥一声苍老的叹息,似乎是她出面制止了。

阎奕奕靠在门上,心里乱成一团麻。恐惧像湿冷的藤蔓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危险可以离自己这么近,近到只是一个电话,一墙涂鸦,就足以让这个她一直以为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家,陷入无尽的恐慌和不安。

晚上九点多,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连最后一丝晚霞都被夜幕吞噬。小区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阎奕奕洗漱完,正准备爬上床,忽然一阵急促得近乎疯狂的门铃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叮咚——叮咚——叮咚——”

那声音又急又响,仿佛按门铃的人要把那个小小的塑料按钮戳穿。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简直像一连串贴着耳膜炸开的惊雷,格外瘆人。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电视的声音都被迅速关掉了。

阎奕奕的心跳骤然加速到极限,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光着脚跳下床,蹑手蹑脚地再次来到房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她听到姥姥沉稳的声音响起:“谁?”

门外没有回应。

死寂。

过了几秒,门铃又不依不饶地、一下一下地响了起来,每一次都像重锤砸在家里每个人的心上。

阎妈妈的声音紧张得发颤:“谁?!再不说话我报警了!”

这一次,门外终于有了回应。一个略显熟悉,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冰冷的年轻男声,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钻入阎奕奕的耳中:

“是我,晏朔。”

晏朔?!

阎奕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出现?这个名字,现在对她们家来说,简直等同于灾难的预言家。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郁哲彦有些颤抖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和更深的恐惧:“晏……晏朔?你……你三更半夜来干什么?”

门外的晏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依旧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简洁:“开门。有事说。”

“你有什么事就在外面说!”阎妈妈厉声拒绝,她显然把晏朔也当成了威胁的一部分。

郁哲彦却犹豫了。他似乎想起了早上晏朔那精准的警告。他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猫眼向外看,然后迟疑地打开了门上的防盗链,将门开了一条小缝。

“晏朔,到底什么事?”郁哲彦堵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晏朔没有强行进入,他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缝外昏黄的灯光,他的声音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传进来,清晰地飘进正在偷听的阎奕奕耳中:

“‘黑狐’的人,晚上会在滨河路那家废弃的旧台球室聚集。李骏也在。他们刚商量完,打算明天晚上来找你‘谈谈’。”

这个消息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寂静的夜里轰然引爆。

“明天晚上?!”郁哲彦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恐慌,“他们……他们想怎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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