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转而冲向馆驿后园。火势蔓延极快,廊桥亭榭纷纷陷入火海,灼热的空气几乎要将肺部点燃。温序竹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步伐有些踉跄。杨舒明半扶半抱着她,手臂稳健有力,成为她在炼狱中唯一的支撑。
终于冲到后园水井旁,然而井口狭小,根本无法躲避大火,四周的火焰正迅速合围!
“上假山!”青渠目光扫过园中那座不算太高的太湖石假山,顶部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周围树木已被引燃,但假山本身是石质,或可暂避。
几人迅速攀上假山顶。立足之地狭小,四周皆是熊熊烈焰,热浪炙烤着皮肤,浓烟几乎让人窒息。他们如同被困在火海中的孤岛,眼看就要被吞噬。
温序竹紧紧抱着怀中的革囊,看着下方翻腾的火海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封锁出口的士兵身影,一股绝望涌上心头。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大仇未报,沉冤未雪……
就在这时,杨舒明却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尽可能为她挡住灼人的热浪。他低头看着她,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决绝。
“怕吗?”他问,声音被火焰的咆哮掩盖得有些模糊。
温序竹仰头看着他,在他坚定的目光中,心中的绝望竟奇异地消散了几分。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却清晰:“为了报仇,死而不悔。”
这句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杨舒明心中漾开一圈涟漪。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剑,环顾四周越来越小的生存空间,脑中飞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公子——!”
“大人——!”
馆驿外围,突然传来了激烈的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不同于之前救火的混乱,这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杜泽的声音穿透火光传来:“大人!温大人!坚持住!援兵到了!”
是杜泽!他并未留在馆驿,而是拿着杨舒明的信物,趁乱潜出,调动了宁国长公主早年安插在江宁、一直处于潜伏状态的暗卫和部分可信的城防营旧部!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从外围猛攻齐王布下的封锁线,内外交困的封锁瞬间出现了缺口!
“走!”杨舒明眼中精光爆射,看准时机,拉着温序竹,在纪云和青渠的护卫下,如同猎豹般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冒着依旧炽烈的火焰,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方向冲去!
箭矢从身后射来,被青渠和纪云格挡开。有拦路的士兵,被杨舒明毫不留情地一剑斩杀!他此刻再无半分纨绔模样,剑法狠辣果决,宛如战场杀神,硬生生在火海与刀剑中杀出一条血路!
温序竹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他为自己挡开所有明枪暗箭,心中那股复杂的情愫,在生死边缘疯狂滋长。
终于,他们冲破了最后一道火墙,与接应的杜泽及暗卫汇合!
回头望去,钦差馆驿已大半陷入冲天烈焰之中,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将半个江宁城映照得亮如白昼。
杨舒明脸上沾着烟灰和血迹,手臂上的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袖。他喘着粗气,看向身旁同样狼狈不堪、发丝散乱、官袍破损,却依旧紧紧抱着那个革囊的温序竹。
四目相对,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共同历经生死的震撼,在彼此眼中交织。
“没事了。”他哑声道,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温序竹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火海脱身,杀机暂退。但他们都明白,与齐王,与那幕后黑手的战争,从这一刻起,已是不死不休!而他们之间的纽带,也因这场几乎焚身噬骨的大火,变得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