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深深呼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座椅上。
几个人刚缓过来,感应门也开了,是谢祎池。
他身后跟了两个人,感应门关上也没进来。陈最看着谢祎池忽视他们三人径直朝医疗椅去,眉头皱起来。
谢祎池牵起沈谲冰凉的手,将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看着那张发白又虚弱的脸,良久无言。
“他没事,就是过度疲惫晕过去了。”陈最忍着不适起身,问他:“对了,爆炸……”
“已经叫人解决了。”谢祎池语气没有起伏道:“只说是实验失误引发的爆炸,上面查不到,只要你走的时候不被人发现。”
闻言,陈最看墙上的悬浮钟表,“我在这待了太久,那边难免有怀疑。”
谢祎池了然,“慢走。”
对话全程,谢祎池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陈最。他垂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要冷静,指腹却不停摩挲沈谲的腕处,所过之处皮肤变粉。
这一幕被陈最看在眼里,他视线跟谢祎池落到一处,陷入沉默。
两个研究员缓过来,开始收拾监护室,一哥过来问起陈最:“陈博士,您带来的这个仪器……”
陈最回神,看向还在往外冒烟的仪器。说道:“先放你们这吧,之后我有时间再来拿,别给我丢了就行,弄来这东西费了我很大功夫。”
一哥二姐就把仪器暂时推到隔壁的杂货间,监护室剩下三人。
陈最最后看了眼医疗椅上的人,对谢祎池道:“照顾好他。”话落,转身离开监护室。
直到感应门再一次关上。谢祎池抬起沈谲右手到脸侧,偏头不轻不重的吻了一下。
-
沈谲再醒来,是在凌晨。
他发现自己陷在柔软温暖的大床中,四肢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沈谲一动,动弹不得,才感受到腰间正环着一条手臂,察觉他的动作,又收紧了些。
沈谲被人紧紧怀抱着,他不用去想对方是谁。
四肢软得不像话,沈谲无奈拍了拍腰间的手臂,声音微哑:“放开。”
腰间的手臂松了,撤走。
沈谲没立刻坐起来,翻身看到窗外一片漆黑,他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也不问身旁的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陈最的治疗有用,他虽然浑身没力气,累,却有种精神焕发的感觉,整个人像脏衣服被塞进强效洗衣机,效果显著,没有明显副作用,给人一种还能活很久的错觉。
“现在几点?”沈谲开口。
谢祎池看向他身后的墙,“两点二十四。”
“谢祎池。”沈谲静了一会儿,问他:“你知不知道,十几年前的一所研究院。”
谢祎池“嗯”了一声。
“我还没说具体是哪所研究院。”
谢祎池把他腰间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十几年前,值得让人反复提起的研究院,就那么一所。也是当时争议最大的科研组织。”
沈谲点点头,“源空。”
“源空”正是那所研究院的名字,创建于二十一年前,最开始的研究方向仅是普通的科学研究,后续逐渐深入到异能领域,研究异能,也就会涉及到兽人,从此研究方向越来越偏,逐渐疯狂。
他那个所谓的父亲,就是这个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
这个研究院已经毁了他母亲,毁了很多人。兴许是恶有恶报,十几年前终于遭到报应,新闻报道是实验失误引发的大规模坍塌爆炸,什么都没剩下,无人生还。
沈谲当时在场,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坍塌是发生在爆炸前的,他当时趁乱溜进去杀了一个人,还被人撞见。
杀的人是谢祎池的父亲,撞见的那人,正是谢祎池。
想到这,他躲开视线,不免有些心虚。
谢祎池看出他的异样,问:“在想什么?”
沈谲沉默。
人是他杀的,被亲眼目睹无法狡辩,也没必要。这也是沈谲认为谢祎池会杀他的最大原因,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如果沈谲某天遇到害她母亲的人,查清一切后,他会毫不犹豫弄死对方。
但谢祎池却没有。是还有事没查清吗?
“当年研究院爆炸前,我……”
“对不起。”
沈谲深切明白亲人被害的痛苦,抛开对错不谈,他总归是亲手杀了别人的父亲、家人。别人还好,但这段时间跟谢祎池相处下来,他突然就愧疚了、在乎了。
但如果时间回到十几年前,他还是会那么做。
空气静了很久。
谢祎池突然拉住他的手,没什么情绪地道:“你确实对不起我。”
沈谲心脏一颤,像是被砸了颗柠檬。
“从那天起,我记了你很久,直到我们再次遇到。”谢祎池说:“你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