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进海里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沈谲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半阖着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任由海水灌进身体,器官遭到压迫,换做其他人早就开始扑腾挣扎了,沈谲却一动也不动。
他看着海面的光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禁开始想。
这回真的要死了。
以前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能因为无法承受自身异能而死,有一说一,真是太丢脸了。
不知道谢祎池怎么样了,能不能活下去,那些孩子们是不是已经安全了……他已经开始回想人生,想起太多遗憾或美好的过往,一段段在脑海里播放,但想着想着,他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
他还没查清母亲去世的真相,还没查出曼陀罗组织和当年研究院的真相,还没报仇,还没……
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人这一辈子又这么短,他估计自己死后可能会死不瞑目。
不想了。
他怎么还不睡过去,睡过去就好了……
这么想着,沈谲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然而预想的一片黑蓝被一个模糊的身影挡住。
那身影朝沈谲靠近,沈谲左臂一紧,被那身影拉了一段距离,等两人靠近,那身影又伸手覆上沈谲的后颈……
意识模糊间,沈谲察觉自己冰凉的双唇覆上一道温热,扣住他后颈的手愈发用力,沈谲被迫启唇,承受比海水更让他窒息的吻。
是吻吗?
他不知道。这已经是他昏迷前的所有记忆了,模糊到沈谲无法判定是真是假。
短短的时间内,一秒如年。
……
-
半个月后,TEV基地总部二层C区。
“他还没醒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性研究员问。
“各项生命指标都正常,但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另一个女研究员摆弄着仪器,“他上周就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所有数据均与常人无异,按理来说早该醒了。”
“是啊。”男研究员惆怅地看着显示屏,“唯一的异样,就是我们刚开始发现的那种未知病毒,我都快把数据库翻烂了,看了不下几十本相关书籍,愣是找不到一丁点记载。”
女研究员放下手中的记录表,透过玻璃往里间看去,灯光昏暗,病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里间的布置如同ICU,安静到只有呼吸声和各种仪器的运作声,研究员都站在玻璃隔间外,时刻观察显示屏上各种仪器的数据波动,桌上立着一块金属牌子,上面刻着字——特殊监护室。
病床上的人始终不见醒,身上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呼吸浅又平缓,双目安静闭着,睫毛纤长,墨色头发上长着两只猫科动物的耳朵,或许是灯光的原因,看不出他那只露出来的手臂肤色泛白,白到不像是活人。
男研究员长长叹了口气,也看向里间病床上的人,压低声音问:“你说,他是那个谁么?”
或许是此刻只有他们二人,女研究员没太多顾虑,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吧……别说我们,就连楼下食堂阿姨都知道那位大名鼎鼎的总控官长什么样子,况且他还是上校亲自带回来的。”
“可他是个兽人啊!”男研究员声音变大,反应过来后用更小的音量说:“现在里面躺着的那位百分百是个兽人,但在主城,谁不知道那位是个纯人类啊,基因检测能骗人吗?”
“基因检测骗不了人,可沈总控就未必了。”女研究员说。
男研究员沉默几秒,觉得有道理,可还是没完全信,“我之前去联盟参加学术研讨会,基因检测的时候我也在场,沈谲可是当众做的基因检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做手脚?虽然知道他本事不小,但也不至于毫无破绽地瞒过那么多人吧?”
女研究员抱着档案盒想了想,“我觉得,一切皆有可能吧。”
“诶你别这么想啊,我跟你说——”
话到一半,监护室的感应门向两边敞开来。
男研究员从椅子上弹起,将剩下的话都通通吞进肚子,抱着一丝可能没被听到开小差的侥幸,磕磕巴巴地道:“上、上校!您来了……”
谢祎池一身标志的指挥官制服,神色如常、步履沉稳地踏进监护室。
他胸前别着一枚的金属徽章,是TEV专门赋予首席指挥官的荣誉,仅此一个。但徽章有些歪,仔细看去,谢祎池的衣着并不算整齐,有些许灰尘和褶皱,可能是刚刚出任务回来。
两个研究员纷纷往边上靠,一左一右罚站似的立着。
进来的第一时间,谢祎池站到玻璃隔层前往里看去,头也不回地问:“他今天什么状况?”
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