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少女却神色不变,连半点被戳中心事的狼狈都没有。
反倒是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连猩,忍不住勾起唇角,嗤笑出声。
少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绿眸里满是嘲弄。
“殿下,您先去梳洗,对这种人不必浪费时间,我来收拾就好。”
黎昭妍侧过头,诧异于连猩的举动。
顾衡怎么说也救了他一命,他不求情也就罢了,怎么还要亲自动手。
不过,随便了。
“动作快点。”她应了一句,转身离开。
青色身影快得像一抹闪电,顷刻间便逼近身前。
顾衡眼神一凝,还没来得及反应,剑风已至!
连猩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抬手便封住了顾衡的去路,剑风凌厉地刮过他的脸颊。
顾衡被逼迫着后退两步。
“那日你会被捆妖绳攻击,就是她的设计。”
浓黑的睫毛掀起,连猩眼里带着嘲弄,“那我还要多谢你救我。”
顾衡瞳孔骤缩,还来不及反应,连猩的脚风已经扫过来!
轰!地面碎石炸起!
他猛地向后退几步,腿伤未愈,被碎石一击,直接疼得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
连猩低头扫了一眼,眸子向下扫过,忽然轻笑:“你的腿骨……还没长好?”
话音刚落,下一击便已经逼近!
这一脚正中右腿!
顾衡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他支着剑,半跪在地,鲜血迅速浸透了衣裤。
连猩收手,语气轻慢:“来人,把他请出去。”
见人被扔出去,他慢悠悠转过身。
寝殿内安静而空旷。
少女背对镜子坐下,身后黑发如瀑布垂下。
连猩拿起湿帕擦了擦手,“殿下久等了。”
“连猩。”黎昭妍背对着他,声音也轻飘飘的,不着力道,“你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周围突然变得空寥寥的,仿佛能风穿堂而过的呼声。
清晨的光束下,短发的少年碧眸微眯,黑睫在雪白的脸上投出长短不一的阴影,像是毒蛛的肢节。
他没有半点犹豫,掀起袍角,膝盖点地跪下。
声音稳稳传来:“如果是季舟的事,还请殿下原谅。”
黎昭妍侧过身,垂眸望着他冷削的下颌线,语气冷淡:“你是觉得,只要跪下我就能原谅你?”
黎昭妍方才收到消息时,心便沉了下去。
季舟因赌石欠下巨债,连容身之所都丢了。而顾衡能出狱,全靠他这位好师兄凑来的赎金。那笔钱,正是季舟在赌石场里“侥幸”赢来的。
她想起连猩不久前向她讨要灵石时说,需要打点,好让顾衡少受些苦。如今看来,他何曾“打点”过半分?他分明是用她的灵石作饵,布下了这个请君入瓮的局。
他竟敢将她也算计进去,把她蒙在鼓里,当作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黎昭妍凝视着他,声音里淬着冰:“解释。”
连猩并未立刻回答。他垂首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无波。
“我醒来后,便听说了殿下与顾衡的种种。殿下是我的恩人,他与您作对,便是我的敌人。”
“所以你就设局害他?为何要用这种方式?”黎昭妍冷声追问。
连猩抬起头,绿眸幽深:“捆妖绳乃荆阳余氏不传之秘,他能解开,自然也不无辜。”
黎昭妍一时语塞。他说的确是事实,捆妖绳解法乃余氏秘辛,从无外泄。
只是他猜错了一点——顾衡与余氏并无关联,那解法,是他师父太渊真人教的。这其中渊源复杂,她无从解释,也无法解释。
他说得理所当然,目光澄澈坦然,坦然得让黎昭妍都觉他是一片赤心。
黎昭妍微微皱眉,语气不自觉变得更冷:“可你应该知道,是他帮你解开了捆妖绳,是他救了你。你对他没有一点感激之情?”
连猩闻言,忽然轻轻勾唇,笑意淡淡的,不达眼底:“没有,殿下。”
“如果说要感激,我只谢殿下一人,谢殿下愿意让我在这宗门有个落脚之地。至于其余的人,我并不在乎。”
少年的绿瞳深沉幽暗,黎昭妍微微一怔。
在修真界,灵石是最有用,也是最无用的一种东西,尤其是对她而言,虽然有灵石,但却因自身所困无法修炼。
所以她资助沈青岚,希望她能飞得更高,成为黎山的助力;她帮顾衡,也是想最大发挥灵石的价值。
她清楚自己的目的,所以不求感恩,只求交换。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只把她当垫脚石。
而眼前这个少年,她不过施舍一个容身之所,他却由衷地心怀感恩。
一时间,她竟无法苛责他。
更何况,若不是他“帮忙”,自己未必能达成目标。
黎昭妍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连猩立刻低头应声:“是。”
细碎的黑发下,少年的脸上浮现笑意。
这么多年没见了,殿下的心还是一如既往的软,轻轻一握就能淌出怜悯。
他从善如流地站起身,硕长的阴影完全遮住侧坐的少女,他垂眸,视线扫过她的头顶,那里有一个洁白柔软的发旋。
“殿下,要换个发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