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彻底冷了下来,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柳如眉在云舒微身边待了十来日,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不再是当初那副随时会破碎的模样。她话不多,做事却极细致,云舒微交给她整理的往来文书,都分门别类理得清清楚楚,字迹娟秀工整。
这日午后,云舒微让她去库房取些新到的银霜炭。柳如眉应了声,低着头匆匆去了。库房在府邸的西北角,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少有人走的抄手游廊。廊檐下挂着些残破的蛛网,在冷风里轻轻摇晃。
柳如眉抱着一小筐炭块往回走,炭灰沾在了她的衣袖上,留下淡淡的黑痕。走到游廊中段,一个穿着褐色棉袄、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柳姑娘。”那人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在她脸上扫过,“借一步说话?”
柳如眉心里一跳,抱紧了怀里的炭筐,指尖有些发凉。她认得这人,是以前在王姨娘手下管过事的,姓钱,府里人都叫他钱管事。王姨娘倒台后,他被调去了马厩那边,算是被边缘化了。
**(云舒微内心:哦?鱼饵放下去,这么快就有鱼咬钩了?这钱管事,看来是不甘心在马厩待着啊。)**
柳如眉抿着唇,没动。
钱管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更殷勤了些,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油腻:“柳姑娘,听说你如今在大小姐跟前得力?真是好造化啊!只是……姑娘可曾想过,大小姐毕竟年轻,这府里的水深着呢。有些旧日的香火情,总比两眼一抹黑强,你说是不是?”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飞快地塞到柳如眉抱着的炭筐边缘。“一点心意,给姑娘添件冬衣。日后……若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大小姐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姑娘若能提前知会一声,咱们这些老人,定然不忘姑娘的好处。”
布包沉甸甸的,隔着布料能摸出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分量不轻。
**(云舒微内心:啧,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打着‘旧日香火情’的幌子。王氏都凉透了,这些残渣余孽还不安分。)**
柳如眉的脸色白了白,手指紧紧抠着炭筐的边缘,粗糙的木刺扎进了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她看着钱管事那看似和善实则算计的眼神,想起自己走投无路时,是云舒微给了她一碗热饭、一件暖衣,一个容身之所。想起那些躲在破庙里担惊受怕、饥寒交迫的日夜。
她猛地将那个小布包从炭筐上拂落在地。布包散开,几块银子滚落在积着薄灰的廊下。
“钱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你的东西,拿走。我在大小姐身边,只做分内的事。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一概不管。”
说完,她抱着炭筐,侧身从僵住的钱管事身边快步走过,脚步有些凌乱,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条阴冷的游廊。
钱管事看着地上散落的银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悻悻地低骂了一句,弯腰把银子捡起来,左右张望一下,匆匆溜走了。
柳如眉一路跑回云舒微的书房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云舒微正对着炭盆烤火,手里拿着一卷书,头也没抬。
柳如眉走进来,将炭筐放在墙角。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大小姐……”她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云舒微这才抬起眼,看向她。看到她衣袖上的炭灰,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那紧绷的下颌线。
**(云舒微内心:来了。是哭诉委屈,还是坦白?决定了,是养熟了的鸽子,还是养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