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落针可闻。只有云舒微清越的声音余韵,和那沉重檀木箱中散发出的、陈旧纸张与墨锭混合的微涩气息,在庄严肃穆的空气里缓缓沉淀。安闲王僵立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他那番慷慨激昂的指控,在那一摞摞厚重账册、一张张颜色不一的原始单据构成的铁壁面前,撞得粉碎,只剩下无声的狼狈。
满朝文武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惊愕、怀疑,转变为深深的震撼与复杂的审视。他们看着那个立于御前、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女,看着她脚下那仿佛凝聚着云家数年心血与清白的沉重木箱,一时间,竟无人能出言置喙。
龙椅之上,一直沉默的皇帝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内侍将云舒微方才重点展示的几本账册和那叠关键单据呈上。
御座旁侍立的内侍小心地捧起那些带着历史痕迹的纸页,恭敬地递到皇帝手中。皇帝的手指抚过那些清晰分明的条目,不同笔迹的签核,以及那些颜色深浅不一、来自不同年份和衙门的官印。他的动作很慢,目光沉静,仿佛在阅读一部无声的史诗。
**【云舒微内心:大BOSS亲自审核了……稳住,姐的账目比脸还干净!不过这等待宣判的感觉,真特么煎熬,比等高考成绩还刺激!】**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静得能听到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皇帝翻动纸页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终于,皇帝合上了最后一页单据,将其轻轻放在御案之上。他抬起头,冕旒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底深处可能闪过的所有情绪,只余下帝王的威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脸色惨白、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的安闲王身上。
“安闲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遍大殿,“你弹劾云爱卿克扣军饷,动摇国本。如今,证据何在?”
安闲王身体猛地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发颤:“臣……臣……臣亦是听闻……忧心国事,一时不察,被……被小人蒙蔽……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不察?”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温度骤降,“仅凭风闻耳语,便在朝堂之上,公然弹劾国之柱石,险些令忠良蒙冤,边关不稳?安闲王,你可知罪?”
“臣知罪!臣知罪!”安闲王伏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动,再不见半分平日的从容。他身上那昂贵的亲王朝服,此刻也掩盖不住那份仓皇与落魄。
皇帝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掠过噤若寒蝉的百官,最终落在了云毅和云舒微身上。
“云爱卿。”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你执掌北境,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今日之事,朕已明了。你与云家,清廉忠勇,天地可鉴。此番受此污蔑,委屈你了。”
云毅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声音洪亮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臣,谢陛下明察!为陛下,为朝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此乃臣之本分,不敢言委屈!”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在了云舒微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云舒微。”
“臣女在。”云舒微依礼跪下,垂首应道。
“你一介女流,竟能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条分缕析,以详实账目,廓清迷雾,还你父与云家之清白。”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更难得的是,你于家族内务、军需管理之上,竟有如此才干与见识,实属罕见。巾帼不让须眉,此言不虚。”
**【云舒微内心:啊啊啊!皇帝大佬亲口认证!‘巾帼不让须眉’!这评价够我吹一辈子了!不枉我熬夜对账搞得头晕眼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