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像凝固的琥珀,每一刻都缓慢而沉重。将军府里静得可怕,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丝声响就会惊扰了什么。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日信使带来的血腥味,混着一种无声的祈祷和恐惧。
云舒微待在院子里,坐立难安。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象最坏的结果,一遍遍在沙盘(她自己用泥土和石子粗略堆的)上推演鹰嘴崖的地形和救援路线。
**【云舒微内心:一定来得及,一定在崖下!哥,你可千万要撑住,别浪费我这点压箱底的地理知识啊!等你回来,必须让你请我吃一个月的酱肘子补回来!】**
她吃不下东西,嘴里发苦,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玄铁令牌,冰凉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镇定剂。夜晚,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寂静中咚咚跳动的声音,像擂鼓一样。
第三天黄昏,天色将暗未暗,西边天际残留着一抹惨淡的橘红。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以及压抑的人声喧哗,打破了死寂。
云舒微像被针扎了一样从石凳上弹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冲到了前院。
院子里火把已经点亮,跳跃的光线下,景象触目惊心。七八个浑身泥泞、铠甲破损、脸上带着疲惫与激战后的亢奋的兵士簇拥着一副临时用树枝和绳索捆扎成的简陋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湿透,衣物被撕扯得破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擦伤和淤青,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正是云舒远!
他胸口和大腿处简单包扎着,白色的布条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浸透,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和金疮药苦涩的味道。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水和泥浆里捞出来的一样,气息微弱,但胸膛还有着轻微的起伏。
**【云舒微内心:活着!真的还活着!谢天谢地谢牛顿谢伯努利!哥——!】**
一个看起来是小队长的兵士,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刀疤,正激动地向闻讯赶来的云毅汇报,声音嘶哑却带着振奋:“大将军!幸不辱命!按大小姐指的路,我们绕到鹰嘴崖上,悬索下去!果然在崖底一个水洞里找到了少将军!少将军伤得很重,失血过多,还发着高热,但还有气!我们找到他时,他身边还有几个拼死护着他的亲卫遗体……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小股北漠游骑想拦截,被我们杀退了!”
他话语简练,却勾勒出救援的艰险与及时。空气中弥漫着这些归来将士身上的汗臭、血腥、河水腥气以及泥土的味道。
云毅几步跨到担架前,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手指颤抖着,想去碰触儿子,却又怕碰疼了他。他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和身上狰狞的伤口,喉咙哽咽,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那汇报的小队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晃了一下。
“好!好!回来就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所有参与救援的弟兄,重赏!阵亡的,三倍抚恤!”
“谢大将军!”
云舒微也挤到担架边,看着兄长毫无生气的脸,鼻子一酸,视线瞬间模糊。她赶紧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指尖沾上了湿意。
**【云舒微内心:没事了,哥,你回来了就好。吓死我了……酱肘子必须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