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住院的是沈雁歌,但实际上一直被人观察着的却是云清晏。
大家都不太放心,他向来是个痛了都不吱声的人,谁知道他究竟会不会有哪里不舒服,又因为自己心神不宁而忽略。
云清晏确实不是玻璃做的,可经过上次的事,他们这些亲人能真这么轻易放心才怪。
沈雁歌也担心。
他是最直接见识到云清晏的状态不好的人,不过是云清晏不说,他便也配合着,装作不知道,免得云清晏的状态更差。两人这几天就这对望着,彼此心知肚明,却又谁也不说,等着云清晏自己缓过劲来。
由于手臂的疼痛剧烈,沈雁歌这几日的睡眠很少,只零零碎碎地眯了一会,很快又被痛醒。
止疼药倒是有开,就是感觉只有一个心理安慰的效果,比不吃也就好那一点。
而云清晏这几日也因为照顾他,睡眠少了很多。
“阿晏,上来睡一会。”沈雁歌拍了拍自己身侧,病床虽然宽敞,但他一个人睡上去之后,剩余的位置可就不多了,够呛能放下他的小云。
云清晏打了个哈欠,唇边挂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你抱着我睡?”
沈雁歌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福利,自然是连声答应:“来,我抱着你睡。”
他乐意,云清晏都不乐意。本来就有一只手不能动,另一只手还要抱着他睡,那他沈雁歌可真忙。
“别闹,我一会去旁边眯一会就是。”
考虑到有陪护的需求,这家医院的独立病房一直都是陪着一个小房间,方便家属在这边过夜。这些天云清晏便是在那边休息,自然是不需要跟沈雁歌挤在一起。
只是他在为沈雁歌考虑,沈雁歌却是半点不听:“上来,我想抱着你,你舍得让我孤家寡人地躺在这,一个人孤枕难眠吗?”
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他睡的时候云清晏都还坐在旁边守着他。
云清晏还想拒绝,沈雁歌那边祭出大招:“老公,上来陪我睡一会,好吗?”
“……”那云清晏还能说什么,自然是默默躺倒在了他的身边。
沈雁歌终于得逞,他将自己的心肝宝贝抱在怀里,开始哄他睡觉。他的姿势并不算舒服,虽然云清晏睡的是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但为了人能睡得更舒服,他只能往旁边让一些。
云清晏顾忌着他的手臂,让他别乱动:“你要是再动我就去旁边睡了。”
他其实挺累的,身体和心灵都是,所以沈雁歌也不继续闹他,让他在自己身边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望着云清晏眼下的青黑色,沈雁歌的心情很复杂。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其实是希望云清晏能够体会一下自己的心情,感受一下自己看着他出事时是多么的无助。
在ICU外面等待的时间不算长,但足够沈雁歌的心情从无助发展到扭曲。
他一开始自然是盼着云清晏快点醒过的,没有人比他更觉得恐慌,他时常会想,只要云清晏醒过来就好,只要他醒过来,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一天,两天,一个星期。
直到云清晏情况转好,转到了病房之中继续观察,他依旧是没醒来。
沈雁歌没日没夜地守在他的病床前,祈求他醒来的心情渐渐扭曲,逐渐开始生出怨怼,埋怨云清晏为什么要冲过来保护自己。他沈雁歌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是死是活,并不重要,他也不在乎。
他完全不能接受云清晏躺在这里,他怎能可以躺在这里,完全不去回应自己的期待。
莫名地恨意在沈雁歌的心理滋生,他甚至在想,如果是自己躺在这里就好了,让云清晏也尝一尝这着急又束手无策的滋味,让他也来感受一下自己的无助。
沈雁歌自然是知道自己这样想很不对。
那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他不是医生,也不是药物,更不是云清晏本人。他不能替云清晏去受苦,也不能替云清晏缓解什么,他恨自己,恨动手的人,恨这个恨那个,最后恨上了云清晏。
甚至……甚至沈雁歌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在恨什么,每天就坐在病床前面祈祷,把自己知道的想到的神明统统祈求一遍,希望他们给予自己一个奇迹,或者给予自己一个解脱。
最后他甚至在祈求云清晏本人,求他快点醒过来。
醒过来就好,他的愿望就仅仅是希望云清晏醒过来,仅此而已。
现在,沈雁歌望着埋首在自己怀里,难得睡得安稳的云清晏,他却也是怨的。
自己心爱的人受伤的滋味不好受,他不想让云清晏也感受自己当初的痛苦,也不希望他为此担惊受怕。
沈雁歌怨动手的人,怨出卖云清晏位置的人,怨这怨那的。
最终也是怨上了他自己,如果他再注意一点就好了,只要自己不受伤,云清晏就不用为了自己的伤担惊受怕,便也不用每天陪着他熬,熬出两个黑眼圈来。
沈雁歌惊觉自己的怨恨毫无逻辑,骨折而已,又没丢了性命,他该庆幸的。
但事关云清晏时,他总是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想让云清晏一直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一直平安健康,不要受任何的苦。
他在心里埋怨着自己,思绪飘出去很远,直到云清晏因为噩梦皱起眉头,他才回过神来,在云清晏的额头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