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头的事怎样了?”许长龄若无其事打断。
原来她是问栾若兰这边的事。
贺时与把一只手伸进棋罐里摸着棋,不知怎样表述,如实说,显得像抱怨,自尊心让贺时与不愿让许长龄觉得自己不济。这一犹豫,又是若干手过去了,这边卡座点的菜逐一呈上来,关舟甜声催二人入座,钟晟道:“让她们杀去吧,这棋啊,一下可就停不下来了!”
波光粼粼的湖水像撒了一大片碎钻,不时有相思鸟鸣一两串。
关舟为二人端来了茶,贺时与便握着茶杯饮个不住。贺时与有些懊恼,不知何时踩进了许长龄的圈套,忙着加固底盘向上拓展,察觉时已经晚了。她走上边,许长龄就堵上边,她加固左边,许长龄就贴着堵左边,最后干脆截断了她上下两头。
不得已,贺时与只得补了左右拓右边。
“哦哟……”眼见布局得逞,许长龄笑吟吟地轻啧。
两边被隔断,贺时与越挣扎越被动,早前拿到的右上实地,牵扯得她不得不耗费精气神频频补棋。
继续补强中上腹,许长龄就顺着右上角往下继续堵路,一边堵一边往贺时与左边的地盘搞破坏。
贺时与顿住,有些气闷地望着许长龄。许长龄咬着手指关节,装作若无其事地望着棋盘一再忍笑,直至装不下去了,才瞪大无辜的眼,“怎么了?……要不要我教教你?”
贺时与不忿低下头,她确实陷入了两难,继续守右上角,左边的地盘就要没了,去顾左边,当真伤筋动骨损失惨重……
正在犹豫,许长龄突然把子往盒子里一扔,闲闲地道,“不玩了!老黄那边该找我了!”
这边一说停,那边关舟就笑问战况。
“唉……”许长龄轻叹一声,笑微微就要起身离席。
“下完。”贺时与拽住许长龄,满眼不甘,她还有棋,不准备认输!不到最后,都不知道鹿死谁手!
许长龄回过头,扫了眼贺时与拽住的手,“……我现在没时间。”话落稍稍使力一挣,猛抽出手。
贺时与愣住,许长龄生气了,果然是生气了,可是方才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或者说,一直压着。
关舟围上来,看了一眼棋局,“咦?许总好棋!贺总有点危险,不过还有机会……许总什么时候有时间,把这局下完?太精彩了,我忍不住要看结果了!”
许长龄想了一想,看着贺时与道:“那得看贺总……”
贺时与正要说“那你先忙”关舟抢在前头道:“过两天约在半日闲吧!许总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没事,我约你吧。”许长龄一语带过,才不打算加关舟,只笑眯眯挽住了关舟,甜声说了句“下次去半日闲听姐姐唱游园!”便招手和众人道别离开。
许长龄离开,贺时与还对着棋盘暗自琢磨:
两难,左边是痛失阵地,右边是元气大伤……该怎么办呢?
直至关舟和钟晟催促贺时与吃饭,贺时与才掏出手机,把残局拍了下来。
……
韩敏筠在粤海东演出就剩最后一个城市,然后便要动身往粤海西。
和韩敏筠冷战了这些时间,许长龄始终拉不下脸,趁着晚上休息,许长龄终于通过明示暗示让方适然代为出面把韩敏筠约出来吃饭。
往餐厅去的路上,方适然不禁问起二人为什么闹了别扭,许长龄一副不愿提的样子,“——她那个人……!”
许长龄抱怨,方适然却不敢贸然接茬,虽然她对韩敏筠也有满肚子不满。见方适然不说话,许长龄便斜楞着她问:“你俩这段时间怎么了,我俩吵架了,你俩怎么也不在一起玩了,不是上次还跟她去夜店玩吗,好玩吗?”
“就那样。”方适然笑笑。
这过于简洁的三字评价让许长龄敏锐地嗅出一丝异样,她探寻地朝方适然脸上端相,“你觉得她好看吗?”
“好看——”方适然调整了一调整坐姿,“这种事……见仁见智吧。”
“我问你呢,‘你觉得’她好看吗?漂不漂亮?”
“漂亮。”方适然只好淡淡回答。
“如果她追你呢?”许长龄继续追击。
“怎么会呢……?”方适然笑着把脸转过去了。
“‘如果’呢?”
许长龄不依不饶,方适然只好假装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我不太了解她……她这个人……很爱玩的样子,应该不会认真吧,除了对你……”
这一番话倒让许长龄倏忽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许长龄才低声说:“你不知道她的成长环境,这是她的保护色,她人可认真了。”
话虽如此,一落座餐厅,两人还各自矜持。
方适然只得担起了暖场的重任,硬着头皮跟韩敏筠搭话。直至韩敏筠聊起一件舞团的桃色传闻。
方适然向来对这些是非八卦缺乏兴趣,也没什么评价,只握着杯子边喝水边点头问然后。
一旁的许长龄听得着急,寻机插进话头,“……这也太扯了!他们都没想到中午会有人推门进来?”
韩敏筠瞄了眼许长龄,“临时起意吧……”
许长龄把身子又往前移,“我上次去后台,觉得那个胖毛毛不是对他有意思么,不是说两人怎么——他老婆闯进去衣服都脱了?”
“——那是小四!”韩敏筠道。
“都有女儿了,还这么毁三观?!!”许长龄惊叹。
两人开始一往一来,不多会儿,就换了座位坐在一起凑着头叽叽呱呱。
方适然如释重负,索性默然在一旁边吃边听,听着听着不禁又想起许长龄说的,“你不知道她的成长环境”……也不知这骄纵的、自我为中心的大小姐都受了什么苦。
两人重修旧好,便又重归于好,正巧韩敏筠这两天休息,许长龄便趁着晚上,殷勤地邀她这几日同宿。
两人在酒店收拾行李,许长龄拾起一件被卷起来压在箱底的茶禅服外套——
“怎么不穿了?压在下面都皱了……”
“扣子掉了。”在洗手间收拾化妆品的韩敏筠道。
许长龄闻言仔细一瞧,关键部位确实缺了一粒扣子,看着很不协调,“什么时候弄掉了?没有备用扣?”
“谁知道,回头闲了找专柜让裁缝给配一颗。”
“你那晚去哪儿了?撸猫了?”许长龄忽然说,似是一句话,但实际却是前后两句不相关的话。
“没有啊,就去了——夜店玩呗……”韩敏筠拎着一大包东西从洗手间走出来,偷瞄着许长龄,“为什么说我撸猫了?”
“喏……”许长龄拈起一根细软的白毛,“这应该是猫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