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白天都不敢带它出门了……等会儿还得去遛它,不然它就憋着不上厕所……”
“……再忍忍,等过段时间我安定下来……”
“没事……不急。”宁宵微笑宽慰道。
两人边说边来到楼下,贺时与正从包里取钥匙,对面的老板招呼道:“回来啦!”
“诶!”宁宵点头微笑,“老板好生意啊!”
老板含笑称谢,又向贺时与道:“刚才有个靓女在这儿等你——等了一个多钟,诶?刚走你就回来了!”
宁宵一怔,缓缓问道:“长什么样的?”
“卷头发,个子高高的,人瘦瘦的,皮肤好白好漂亮的……”老板比画。
不等老板做出形容,贺时与就已手足沉重,待老板形容毕,贺时与已经冻住了。宁宵小声问她是不是许长龄,贺时与也不回答,只念叨着“没事”,强装镇定开了门,和宁宵上了楼。
打开房门,不及亮灯,贺时与就蓦然被角落微缩模型的灯光摄得定了一定。
宁宵见贺时与默不作声地放下东西,漫无目的地东摸摸西转转,亮起灯道:“Yeelen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炽灯亮起,微缩模型仿佛顿时失去了生命力。
贺时与苦笑着摇摇头,不知是在表达“不清楚”还是在表达“没什么事”。
“她现在还是自己一个人吗?”宁宵问。
贺时与打开冰箱,为自己扭开一瓶水,这个问题她也在问自己——瓶子架在唇边,贺时与呆呆地想,如果她现在追上去,如果她还在等她……
宁宵又说:“她是不是不打算结婚了?她家人同意?……也挺有魄力的,本来可以很轻松的,靠自己,一个女孩子应该很累吧……”
冰水入了喉,冰凉一点点流遍全身,贺时与顿时冷静了大半,放下水,关上冰箱,“你饿不饿,带上等等去吃点夜宵?”
夜更深了,乌云遮住了月亮,许长龄在巷口的车内等了一会儿,眼看一条街的灯光将要熄尽了,才沉沉地发动了车子,慢慢驶离了小巷。
……
自从栾若兰的别墅回来,宁宵就对艺术品鉴赏突然来了兴趣,旧日桌上的哲学书,通通归置到书架,取而代之的是书画通识、瓷器鉴定等书籍。周末上博物馆,闲暇时也听着科普纪录片入睡。
贺时与可以理解,上次的聚会给宁宵带来了冲击。在她的眼中,自己是那里来的,迟早要回到那里。所以她感到紧迫,不甘落后于人。贺时与想过了,宁宵对她有恩,只要她有机会,一定会回馈给宁宵,纵然她打从心底里认为,宁宵保持现在的状态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
因此,贺时与索性为宁宵引荐了几位学者型藏家,照顾宁宵日常的学习需要。
距离那晚贺时与门前的不辞而别,匆匆便是两周。
许长龄不与贺时与联系,贺时与也犯错似的处处避着许长龄。只是一反初始工作表现出的出色政治斡旋能力,放慢了手头事务的进度,周不时往关舟的半日闲喝茶听曲。
业务下面推不动,层层汇报上去,栾若兰便有些急了。置身于顶层,她不可能无知无觉,无奈这次上去,温家上下众口一词,连老爷子都不例外,岁月静好的平静。她也拿不准。有意拿温懋的得意人儿试试水的深浅,偏偏这个得意人儿突然失了效用。
一催就说在跟进,态度还特别谦逊勤恳,大事小事芝麻绿豆丁点大的琐事也要郑而重之地向上请示;上面怎么说,她就原封不动复制到行动上,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再加压,就说没有同类项目决策经验,拉着组内人开会做研究,愈发事事都拿不定主意,一副非逼着上面派人下来不可的态势。
栾若兰向温懋抱怨贺时与是个庸才,能力没有,倒是会享受,配着司机,拿着高薪,每日听曲喝茶打球赏画……温懋却对她很有耐心,每每帮她说好话,让栾若兰再给贺时与一点时间。
许长龄这两周并没闲着,私下约见了骆旗锋。于是过不两日,老黄的事便又出了新的幺蛾子,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更多的爆料人,这次来势汹汹,甚至举报了老黄私生活方面的问题。
老黄有些急了,关了门跟陈劲松问详细,陈劲松便向许长龄问具体;许长龄逐日便跟打地鼠似的,四处灭患。然而常打常有,屡禁不止。老黄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立即着人去查,然而竟诡异的什么也查不到。几日过去,或是因为亏心事做多了疑神疑鬼,以为背后有人在整他,竟有些自乱阵脚;陈劲松怕担责,连忙把许长龄推了出去。
许长龄这才顺水推舟说有眉目了,还没来得及汇报,打包票周内断根。
原来这人和老黄旧年有些过节。骆旗锋在监管科借调锻炼时,因为台账问题,和老黄的当时的下属产生了分歧,他坚持按规矩做事,不肯帮上面放水,断了老黄省事套利的路子,后面便被边缘化到现在的机/关/事/务的综合/保障/科/岗位。谁知山水有相逢,意外让老黄落进了骆旗锋手里。
许长龄被这些事占住了手脚,情感问题便向后顺延。从前的失败让她逐渐学会,把任何事都放在争取权力的后面,没有权力托底,一切都会粉身碎骨。
这日,因为解决了骆旗锋这件难题,老黄心情大好,周末便邀上老友、陈劲松带着许长龄往松隐会打高尔夫。
往目的地的路上,老黄闲聊着说起,这间松隐会早年是众信接手的,砸了数亿改造场地、会所,才从原先城郊普通的球场升级为中南顶流私属俱乐部。后期众信出事,这些优质资产便易了主,不过,听说现任老板还是姓贺的,贺家其实被人做了局。
众人聊得火热,唯独许长龄全程阴着脸聆听不发一言。及至抵达场地,陈劲松才寻机小声询问许长龄是不是又出什么纰漏了。许长龄知道这类场合最忌像个木头似的不苟言笑,这才打起精神说是因为自己昨晚睡得迟,有点累,活动活动就好了。
玩了不一会儿,就在休息亭碰见了钟晟,彼此打过招呼,便又分开继续打球。
这里看见钟晟,便大致可以确定,贺时与也来了。许长龄心下乱糟糟的,往日颇为得意的球技也发挥得乱七八糟,幸好本来就是要输,也就顺理成章地瞎敷衍下去,一转眼,便到了中午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