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心底那种情绪到底是什么，又因何而起。

虽然这段冥婚来得突然而荒谬，但他太想有一个，不只有他一个人的家了。

长久以来，他孤独地生活，渴望亲情、陪伴，所以，当莫辞盈这个被迫与他成婚的妻子出现不久，他就下意识将她归作家人。也正因如此，当他知道自己只是被她当作玩物消遣时，才会这般难过。

仅仅难过了刹那，他就将自己哄好了。

虽被她当作玩物消遣戏耍，但她是真的在保护他，还救过他好几次命…

他不想死，也从未生过一丝盼她魂飞魄散的念头，既然这段姻缘断不了，那就竭尽全力，让这段始于被迫的姻缘，慢慢生出爱来。

“她已经很苦了，像我这样枉顾人命、没有心的鬼，可做不到打散她来救你。”

他抬起头，失落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讨好的笑容，语气也放缓了许多，温柔地哄道：“对不起，辞盈，我错了，是我嘴贱，是我不听话。看在我活着，对你勉强还有点作用的份上，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好辞盈，原谅我吧，求你了～”

“刚才谁说，求我他是狗来着？”

“我本来就是你的狗腿子呀～”怕她还在生气，莫让尘索性放低姿态，撒娇似地对着她学了两声狗叫：“汪汪~辞盈~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嘛，好吗？”

男人会撒娇，媳妇跑不了。

这是他为了以备来日哄妻之需，从热门乙游推广视频里学到的真理，且这条知识搭配的皮相越好看，效果就越显著。

而他莫让尘，拥有的最顶配资产，就是这副惹眼的好皮囊。

“没骨气的东西。”

“命都快没了，还要骨气做什么？”

“别废话了，抓紧时间解决根源。”

莫辞盈转身，朝着西教学楼的方向飘去，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冷漠。

莫让尘连忙跟上，认真分析：“我觉得，既然这所学校闹鬼是从解剖室开始的，那问题的根源大概率也在那里，我们就务必要去解剖室找找线索。”

莫辞盈轻易看穿他的小心思，算了，不知者无罪，至少他善良，故也无奈的没再阻止他，只是警告他：“解剖室里那个东西，已经成煞了，务必要谨慎。”

“成煞？”

莫让尘脸上一扫而过的怔愣，和他语气略带些半知半解的疑惑，让莫辞盈都震惊得后怕。

“你连尸化煞都不懂，怎么敢做纸扎生意的？我粗略看过你堆在地下室的那些提前做好的纸扎，功效力量都有所不同。如果买纸扎的顾客向你隐瞒实情，购买了不足以解决问题的纸扎，反而将鬼激怒。厉鬼等级以上的，都能轻松凭着你遗留沾染在纸扎上的气息，精准找到你。你有几条命，够做这种莽撞的烧命手艺？”

莫让尘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没人教过我这些…”

“我爸妈，死得早，我没有亲人，无依无靠，只能自己瞎琢磨着做纸扎糊口。”

他说这话时，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孤苦无依的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你不懂，我可以教你，但是，以后不要乱卖。”

“谢谢你，辞盈。”

卖惨装可怜是假，感激，感动，却都是真。

莫让尘悄悄酝酿着情绪，眼眶渐渐泛红，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氤氲开来，待那酸涩感漫上眼角，他才缓缓偏过头，望向漂浮在身侧的莫辞盈，说：“我也不想卖，可是，只有纸扎才能让我挣到足够多的钱，偿还爸妈留给我的巨额债务，才能支撑我的学业和生活。”

瞥见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盛满了水光，莫辞盈的心，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

难怪……

他那么需要钱……

“嘭！”

跟着郑校长一起来直播的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坠楼砸落在莫让尘眼前。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本沉甸甸的巨型书紧随其后，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然掉落，正好砸压在那具尸体上。

“噗嗤”一声，像是熟透的果实被踩烂，尸体瞬间被压成了薄薄一片血肉模糊的肉饼，骨头渣、内脏碎片和鲜血飞溅而出，溅落在周围的地面和墙壁上，画面惨不忍睹。

这本书，长宽高竟至少都得有两米。

书页纸张边缘打了洞，被六个巨型铁圆环所固定着。

抬头望去，只见西教学楼楼顶，站着一排人影。

“什么书需要做成这种尺寸？”

莫让尘打量着书册，颇为疑惑不解。

他凑近了才发现，书册的纸张格外厚实，边缘处还残留着劣质固化胶的黄色痕迹，明显是多层纸张糊在一起压制而成，摸起来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块厚重的木板。

莫辞盈伸出手，指尖轻轻夹住莫让尘的后衣领，一股冰凉的灵力裹住他的身体，带着他缓缓漂浮至合适的高度。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轻轻一点，那本沉重无比的巨型书便自动掀开。

第一页，两个轮廓完全相同的人形凸起赫然映入眼帘。

左侧的凸起，是一层厚厚的不明物，黑褐色的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扭曲的纹理，像是凝固的血管，又像是风干的树皮。

而右侧凸起，竟然贴着的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人皮已经完全风干，颜色暗沉发黑，像是放了许久的深色过期干腐竹片，边缘糊着劣质胶水，将其牢牢粘在书页上。

干枯打结的头发，沾满了灰尘和蛛网，一撮撮地黏在一起，被胶水死死封固在头皮处。

页眉处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

实验品：001号

“还记得我在四楼捡到的那本日记吗？最后的笔迹主人，自称实验品167。”

一阵阴风吹过。

纸张上被贴住的人皮突然边缘卷翘，挣扎着从纸张上脱离，跪在书页上，将它被砸碎紧压和胶紧贴在一旁的风干血肉，从纸张上抠撕下来，从嘴巴的空洞，一点点塞进人皮套里。

待他塞完跳下书册，第一页纸张被顶起，露出一张半坐起身的人皮，重复着实验品001号人皮先前的举动。

页眉编号：

实验品：002号

紧接着，是实验品003、实验品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