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程说惊坐起来,身旁已经空了。
被窝还是热的,暮色如薄雾笼罩,一阵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程说打了个冷战,彻底醒了。
久久无人应答,忽然,他意识到什么,冲去衣柜前——他哥最常穿的几件衣服不见了,平时放在柜子里的背包也不见了。
他冲出房间:“哥!?”
月光铺满阳台,客厅里安安静静,次卧、厨房、浴室,连人影也没有。
不安霎时笼罩,程说退回卧室从床头摸过手机给丁野打电话,提示关机,他再打,仍旧关机。
三次之后他退出来点进微信。
-哥你在哪儿,怎么不接电话
-哥,你回去了吗
-[语音电话-对方无应答]
很快他摔门而出,重新打开通话界面,给程言打电话。
“小虎?”
“大哥,”程说按电梯的手不自觉在发抖,“野哥不见了。”
程言一顿:“什么?”
“嘟嘟——”信号断了。
程说放下了手机,看着电梯门里的映出的自己一时间茫然无措。明明下午时还好好的,为什么又是这样?
电梯门开,他飞奔出去。
“喂?还在听吗,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程言语气听起来很严肃,“什么叫不见了。”
“他不接我电话,”程说深吸一口气,“你帮我跟学校请个假,我要回去找他。”
“现在?你去哪儿找,他——”
程说挂了电话,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车里,程说握着手机不停地给丁野电话,令他失望的是,机械女声始终提示关机。
他打开购票软件,最后一班前往H市的航班正在准备起飞,火车四十分钟后还有一趟,便让师傅改道去火车站。
只剩下站票,程说在火车开动前一秒奔进车厢,程言已经打来很多通电话。
他没有接,只是有些疲惫地发了条微信过去:别担心
程言电话立刻打了过来,程说点了挂断。
他靠着车门缓了会儿,离开原地,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找过去。
座位上坐满了人,只是没有他要找的。
程说胸膛起伏,感觉心脏一点一点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他走回原位,片刻不停歇地给丁野打电话、发消息。
火车开了一夜,他一夜未合眼。
程言也一晚上没睡好,接到电话后他心中先是一窒,接着想到那天和丁野的谈话,会不会是因为他?他不敢细想,恨不得现在就冲去两个弟弟身边,可是他们谁都不接电话。
半夜贺远舟赶过来,程言刚把所有事情理清,人也冷静下来了。
“我要回榆城。”他斩钉截铁道,“我现在就给小王打电话告诉他明天例会先取消。”
“你冷静一点。”贺远舟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弯腰和他对上视线:“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怎么回去,总不能从这里开过去,你先别急,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
程言眼睛红了:“我太害怕了贺远舟,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如果他这些年他能够多关心一些,事情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贺远舟心中一痛,搂住他:“别这么说,你也才有片刻的喘息机会,才刚刚战胜恶人。”
程言难过地将头埋在贺远舟颈窝,像濒死之人抓住浮木。
7:31分火车进站,程说第一个冲出去。
H市前往榆城的高铁还有半小时开,他在火车站里转了两圈,上了高铁后,又一节节车厢找过去。
还是没有。
手机快没电了,他不敢再打,给程言报了平安后就靠着车门出神,眼底布满血丝,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
这次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再一次丢下他?
程说不停想着,越想越心痛,越想越心慌,车厢里他人的说笑与他无关,他在这个世界仿佛孤魂一只,诸多回忆于此刻涌入,撞得他心脏那道口子鲜血淋漓,与陈年旧疤一起变得血肉模糊。
到榆城10:33分,程说片刻不敢停留,强撑起精神出站。
拦车、开门、上车、关门、报地址,一套动作做得迅速无比。
15分钟后,程说下了车,第一件事就是去问门卫有没有看到他哥回来。
“没看到啊,你俩不是出去上大学了吗,怎么回来了,放假了?”
程说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唇角压下:“我知道了,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楼道里好像还有认识的人在跟他打招呼,他听见了,但无心应对。
家还是离开的模样。
丁野没有回来。
程说坐在沙发上,一个一个地给丁野认识的人打电话,周敬、包平安、陶卓、沈鸣、秦钦同、冯自成……这些人的电话号码他都记在心里。
——“这是×哥,他会照顾你,找不到我就打他电话。”
程说一个一个打过去,直到手机没电。
程说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贺远舟问。
“关机。”程言握着手机,面色疲惫。
飞机落地H市已经12点,贺远舟早就让人安排车在机场出口等着,开车过去要四个多小时。前一天才开了一个跨国会议,程言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你先趁这个时间睡一会儿,他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等到了榆城再说。”贺远舟握着他的手,让他枕在自己肩上。
“没那么简单。”
一道白光划过。
哐啷——
天空闷雷作响。
右眼皮一直在跳,程言唇线绷直:“我总觉得要出事。”
他有预感丁野不会那么轻易让他们找到。
下雨了。
程说被雷声惊醒,天空已经黑下来,他依旧没等到想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