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当然没人敢这么做。谁会拼着自己乃至于全族人的性命不要，去铤而走险，做这种几乎十死无生，万劫不复的事呢？

听说那个在睿兴帝药中做手脚的小太监，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自己服了毒，连一丝狡辩犹豫亦或是挣扎都没有，当场毙命，可见是早有准备。

如此形同死士般的做派，其背后所牵连的必然是你死我亡，难以善终的大事。

穷途末路，那么就什么都不奇怪了。

她答不出话来，明珠却不肯罢休，缠着逼问，好像非得从她嘴里听到才能确定似的。

应雪晴无奈地叹出口气，“你明明刚才已经听到了。”

“可我不相信！”明珠的声音陡然扬起，尖锐的破音里却是藏不住的颤抖。“他们说的我全都不信！”

“怎么可能是太子？！怎么可能是他派人谋害父皇！他怎么可能？他，他……他疯了吗……”话音到最后，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喃喃呜咽。

应雪晴可以理解此事对于明珠来说，是怎样的打击和巨变。信念崩塌恐怕也莫过如是，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然而明珠在最开始的震惊难以置信之后，很快便重又给自己找到了支撑。

她不相信。

不相信这一切的发生。不相信是太子派人毒害了父皇，弑君弑父。更不相信她的父皇将会死去。

明珠坚定地将这一切都推入到阴谋骗局的范畴，“一定是有人想害太子！对，一定是这样，是有人图谋皇位！”

在话出口的一瞬间，明珠散乱的心神忽又重新找到了力量一般聚集起来。

她不管不顾地重复着，坚信着，唯有如此，她才能好过一点，才能再坚持下去。

她本以为应雪晴一定也是同样的想法，然而半晌后却发现应雪晴一直没有出声。

空空荡荡的摇光堂里孤零零的，只有她一人的激愤与颤抖。

“怎么？”明珠的声音有些奇怪，她茫然地疑惑着，半晌后忽然明白过来，“哦，我明白了，你不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你信他们说的，是太子谋逆犯上，意图皇位。”

应雪晴没有说话。

从得知消息到现在，不止是明珠慌了，她亦心乱如麻。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她一时间也难以消化。

真凶到底是太子，还是另有其人，她分辨不清。

她没有明珠那般的笃定坚信，因为她毕竟与太子，与皇帝，非是骨肉至亲。于是当然地，也不免会有揣测和猜疑。

这本是人之常情，理性本身也没有什么错处，然而放在此时此刻，这份理智却显得近乎无情。

沉默好似一盆看不见的冷水，将明珠刚刚聚集起来的赖以支撑的力量当头又浇灭了。

方才那些堪堪被压下去的惶恐，不安，无助，悲痛……顿时再度袭来，然而还没等这些令人窒息的情绪将她包裹，转瞬间，就全被愤怒所吞噬了。

怒意如火，有多绝望，怒火的反噬就有多强烈。

那一瞬间明珠感到自己像是被点燃了，大脑一片空白，话语未经思考地倾泻而出。”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太子是个麻烦，我是个麻烦？”

应雪晴一愣，下意识地皱眉想要反驳，然而明珠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从上一次赈灾之事我就看出来了，你早就放弃了太子，什么无能，不配，不过都是你给自己的假仁假义找的借口罢了。”

“说什么举荐扶持燕王是给太子找的后路。”明珠冷笑一声，语气里尽是嘲讽不屑，“这退路到底是找给太子的，还是给你自己的？”

“别以为孤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太子斗不过晋王，可晋王也容不下你。于是你选中了燕王。他母妃位份不低，身后又有手握兵权的外家，看上去似可堪与晋王一争。”

明珠到底也是在皇权中心成长起来的，无论她心意是否在此，日日耳濡目染之下，那些党派争斗，势力划分，都早已深入骨髓意识。

“可你别忘了，你现在顶着的是孤的身份，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孤带给你的。只要你做‘明珠’一天，你就是太子胞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休想独善其身！”

冰冷的话音落在空荡的屋子里，像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应雪晴的心情在明珠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话语里几经起伏翻转，最终落在一丝笑上。

她垂下眼，敛去眉目间的万千翻涌，声音低而平静，“殿下这是在告诫我，不能又贪图公主的荣华，又想摆脱累人的麻烦。”

那话音里似是带着一声轻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再平常简单的一句陈述，却无端让人察觉出一丝心灰意冷的落寞。

明珠心头倏地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