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迭笑了一声,门开了,他还没进去,那股熟悉的味道已经扑入他的鼻腔。
柔顺剂打理过的沙发巾,果盘里淡淡的酸甜,浴室未散的水汽与香氛,好像还有什么。
“打算睡门口?”
慕华年丢给庄迭一双新拖鞋,款式与他从前那双一样,庄迭抿了抿嘴跟着进了屋子,很快,他想起来还有一种味道是什么了。
“吹了风,喝点红茶安神,然后睡觉。”
慕华年端过来的红茶庄迭太熟悉了,他自己身上就带着这种茶香,闻起来很柔和,充满包容性,喝到嘴里可以包裹这个舌头,浓淡适宜,几乎没有苦涩的感觉。
庄迭抿了一口,因为自己的联想而翘起嘴角,慕华年捕捉到他的小动作,挑了挑眉,“满意了?”
“什么?”庄迭捧着杯子没反应过来,慕华年却不打算再重复,他也没有给庄迭再开口的机会,伸手指了指左边的主卧。
“床上的东西是新换的,卫生间里没有的东西自己来主卫拿,”说罢慕华年朝对面的房间走过去,开门的时候顿住脚,“今晚太迟了,我暂住。”
所以他到底住不住这里?
庄迭手里的红茶快喝完了,他环顾四周脑海里一直是这个问题。
慕华年的话语焉不详,而周遭的东西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什么都没变。
可一个人真的能在一个地方住三年,连阳台躺椅的角度都不变吗?
慕华年卧室那扇门又被推开,他换好了睡衣,看到庄迭还站在原地,说:“这么陌生?我带你参观一下?”
庄迭的脸被滚烫的红茶熏热,他摇头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看起来确实局促,像是第一次来的客人。
慕华年没有再理他,径自去了浴室。
水流声哗哗落下,庄迭坐在沙发上听着,声音时断时续,对应着慕华年洗澡的进度,他心里一清二楚。
等到最后一次声音消失,浴室门被打开,慕华年还是穿着那身睡衣,不过身上的水没擦干,胸口的布料贴在他的下腹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庄迭咳嗽了一声扭头换了个方向,慕华年擦着头发走近,那股沐浴液的味道如影随形。
“感冒了?茶几下面有药。”
“没,刚喝茶烫到了。”
慕华年瞥了庄迭一眼,刚坐下又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现在不困了?”
“飞机上睡了很久。”庄迭开口就说了谎,他顿了顿,“刚才不是困,就是无聊。”
他捧着温水,掌心来回滚动着像是在取暖。其实进了屋子就不冷了,慕华年特意在装修的时候加了地暖。
“无聊为什么不走?”
慕华年没有坐下,始终和庄迭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但他擦头发时甩落的水珠,零星溅在了庄迭脸上。
“不知道去哪。”
这是实话。报出这个地名前庄迭想了太多人和事,然后做排除法一一划掉,最后只能让司机把自己送到这。
他现在除了慕华年谁也不想见。
“庄迭。”
“嗯,你说。”庄迭转头望他。
慕华年却笑了,如实坦白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有想问的吗?”
庄迭心里有一丝期待,但是慕华年说“没有”。
原来他不好奇自己为什么走吗?那他为什么对于自己的误解那么生气?
“我没有误会过你和庄逸,至少没有误会过你,我永远相信你。”
庄迭提到“庄逸”的时候慕华年想要打断他,却不知道打断后能说什么,就由着他继续。
“你爱我,我知道的。”
很沉默的一句话,像核弹一样炸裂在两个人不足一米的距离里,尤其是由庄迭这个先离开者说出口。
慕华年擦头发的动作停了,额前的碎发有些长,半掩住他黑沉沉的眼睛。庄迭正犹豫着要不要看他时,回应他的,是卧室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第二天再醒来,庄迭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身上多了条毯子。
若放在从前,慕华年不会只留给他一条毯子,他会抱庄迭去卧室的。
庄迭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抬头看到客卧的门敞开着,好奇心驱使,他站起身迈步走过去。
里面的床铺收拾得很干净,像是没有人用过一样。庄迭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竟然真找不到有关慕华年的任何个人物品。
这一切像是庄迭在梦里自导自演。
明明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在荷兰,还在和路远舟说着如果慕华年不愿意见自己,他要怎么办,二十四小时后,他就这样和慕华年在从前的家里分开睡了一觉。
庄迭苦笑着作罢,转身想去找水喝,等他走到餐桌边,却见一杯温水早已备好,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家门的钥匙。
“钥匙放这了,你的房子你自己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