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春楼四楼,一间位置隐蔽的包厢内。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时,宁钰正静立在窗前,听着苏子燃关于京城局势详尽的汇报。
听见声响后,两人眉头皆是一皱。
早在谈话前,苏子燃便已提前吩咐过下面,除非事关紧急,否则任何人不得上来打扰。
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子燃率先走过去,开了门问道:“何事这么着急?”
那暗卫脸上满是自责,进门后,立刻便冲着宁钰单膝跪地,懊恼道:“少主!属下办事不力,姜小姐方才被人掳走了!”
“你说什么?”
连苏子燃也忍不住惊了,他几乎下意识回头望向宁钰。
却见他定定地盯着那名暗卫,面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变化,垂在身侧的指尖却蓦地收紧了,用力到几乎泛白。
苏子燃还没来得及反应,宁钰已先一步冷声追问道:“把事情说清楚!”
那暗卫点头,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了一遍,听得苏子燃直皱眉,他前后踱步了一阵,忍不住斥道:
“前些日子不是才吩咐过,有人要对姜小姐不利,让你们时刻盯紧点吗?”
上回他与宁钰深夜碰面时,最后得到的紧急情报,便是相府的二夫人叶氏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
可她具体的打算却瞒得很紧,两人只能命人私底下盯着,谁知竟还是出事了。
那暗卫惭愧低头道:“是……属下自愿领罚!”
“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宁钰打断他,声音依旧冷静如初,一旁的苏子燃也不再多话,只暗暗观察着宁钰的神色。
“回禀少主,应当是西南方向,小五已经去追了。”
“备马。”
他斩钉截铁地开口,话音刚落,房间内的两人都有几分震惊,“少主,您要亲自去追人吗?”
宁钰眸光沉冷,没有回答,下一瞬他步履如风,已径直从两人中间掠过,竟是直接出了门。
两人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苏子燃思索片刻,当机立断道:“你带几人一同前去,务必保护好少主和姜小姐。”
“属下遵命。”
那暗卫刚要离去,苏子燃突然又想到什么,“慢着!”
“苏公子还有何吩咐?”
顿了顿,他接着道:“你方才说……姜小姐今日是主动出府的?”
“是,属下亲眼见她与姜家二小姐一同上了马车,再去的那家成衣铺子。”
苏子燃眼眸微眯,仿佛在脑海中抓住了某条线索般,他极快地交代道:“你一会儿下楼时,把怜心叫过来一趟。”
“是。”
……
另一处,开往城西方向的马车上。
双手被牢牢捆在身后,口中也被塞了一团布料的姜璃,在一段颠簸的路途过后,忽然睁开了闭着的双眸。
那双眼眸中,没有惊慌失措,亦不见半点恐惧,唯有极致的冷静与清醒。
在昏暗的空间内,像某种野兽突然苏醒。
就在刚才,被人猛地捂住口鼻的那一刻,她便提前屏住了气息。
尽管迷药的味道不受控制地钻入鼻尖,令她头脑发胀,可她还是强撑着,狠狠咬痛自己的下唇内侧,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那时她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人带着自己翻过窗子,似乎上了一辆马车。
尽管她醒着,可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等马车开了一段路程后,她才睁开双眼。
大概觉得她是个柔弱无力的世家千金,那两人并没有太多警惕,她靠在马车上时,甚至能隐约听见两人的闲聊。
可惜声音散在风中,她听不太真切,只隐约听得出是在抱怨。
姜璃抿了抿唇,极其小心地在车厢内挪动了一下身子,慢慢直起身,靠近了轿帘那一侧。
马车微微颠簸,可她能感觉到,马车仍然在石板路上行驶,这意味着她还没有出城。
只是四周嘈杂的人声渐渐减弱,显然是离京城中心越来越远了。
有风不断掠动帘子,她试着微微探过头去,想从帘子的缝隙中看看路上的情况。
然而却在这时,一条银灰色的吊穗猛然闯入她的视野中,她瞳孔微微一缩,险些以为被发现了。
浑身僵直了片刻,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她定了定神,才发现那条吊穗是从轿子顶上垂落的。
透过缝隙,她继续小心翼翼地抬眸往上看去,竟发现了一抹墨绿色的袍角,那吊穗便是从他衣袍挂着的令牌上垂落的。
她心中蓦地一颤,轿子顶上还有第三人!
可那人坐在轿顶上,竟无声无息,从轿子内部往上看,看不出丝毫因重量而塌陷下来的痕迹。
一瞬间,姜璃不由得庆幸方才没有贸然探出头去。
她不动声色挪回刚才的位置,垂眸思索着对策。顶上那人一看便武功高强,她暂且摸不透这几人的意图。
但她清楚一件事,二房再怎么样,也不敢真的害她性命。
以她对叶氏的了解,她更有可能做些让人暗地里吃亏,明面上却不敢声张的事。
她眸光微微一沉,莫不是要毁她清白?
可细想却又觉得不对……真要如此,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思绪飞快转动着,回忆起前不久,二房执意让姜雪盈给她送杏仁糕一事。
在叶氏看来,她近日回避太子是因为疹子严重,连姜雪盈都知道杏仁糕可能致敏,叶氏不可能不知。
所以……她是想让她的疹子继续加重?而且是赶在出府之前?
可这是为何?
若是要找人毁她清白,身上的疹子反倒会让登徒子退避三舍。
若是为了让太子嫌弃,她近日都没机会与太子碰面……加重又能给谁看?
等等……
却在这时,一道念头如电光火石般,蓦地闪过她的脑海。
她眸光慢慢沉了下来,仿佛抓住了关键的一环。
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似乎快到目的地了,她重新闭上双眼,自觉地“昏迷”了过去。
……
同一时刻的东宫,太子正神色散漫地坐于正殿,听着钦天监监正的回禀。
他指尖搁在座椅一侧的扶手上,有意无意地轻点着,似在等待着什么。
而他眼前的钦天监监正,神色却微微犯了难,只能犹豫着开口:
“殿下……以微臣之薄见,本月结束前,能定下来最佳,若立秋过后,仍未交换庚帖,恐怕……婚事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