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近日,各地官员的考评升迁结果也快出了,他身为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令等事宜,众人自然都想从他那儿探听点风声。
自然也是被他一一避实就虚,应付了过去。
官员们见他口风极紧,识趣地也就不再追问,逐一告辞。
却在这时,他隐隐察觉到,某道目光似乎在偷偷注视着自己,可他余光一瞥,却并未看到任何人。
就在这犹豫着是否离开的一瞬,他突然被一名官员叫住。
“宁舍人留步。”
宁钰微微一怔,认出来人是国子监司业——魏秉仁。
此人算是一名清流前辈,为人刚正不阿,秉公直谏,也数次对自己表达过欣赏之意。
被他叫住,定然不是为了打听官员考核结果的。
宁钰心中略感意外,面上只平静地行礼道:“魏司业。”
魏秉仁抚着胡须,笑眯眯走近他:“宁舍人莫要多礼,我这人性子直,你也知道,其实……我是有一事想问。”
“魏司业请说。”
他原以为事关朝廷,谁知下一刻,魏秉仁却笑道:“我看宁舍人一表人才,却尚未婚配,便想多问一嘴——宁舍人当下,可否有心仪的女子?”
宁钰有几分愕然,忍不住抬眸,却见这名魏司业仍在一本正经地等着他回复,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极快地思索过后,便从容答道:“魏大人说笑了,宁某现下只想为朝廷分忧,至于儿女情长……暂时无暇考虑。”
“哎,别这么严肃嘛。”
魏秉仁摇摇头笑了,倒也并不意外他会这样回答。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何况,为朝廷分忧与你的终身大事并不矛盾啊。”
见宁钰默然,并不接话,魏秉仁叹了口气,坦言道:“其实是小女仰慕宁舍人已久,才托我来问……女儿家脸皮薄,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只能多为她操心一番。”
宁钰微微一怔,自然懂了他的来意,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他锲而不舍道:
“宁舍人若是不嫌弃,改日来我府上做客如何?小女的琴艺在京中乃是一绝,不说别的,你只需来听首曲子,就当是替我这个做父亲的,了却她的一桩心愿。”
他言辞恳切,滴水不漏,又主动退让了一步,实在让人不好拒绝。
宁钰不由得有几分无奈,都说魏秉仁这个人执拗,看来在别的方面亦是如此。
他正犹豫着如何对答,却在这时,听见有轻巧的脚步声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亮雀跃的女声。
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进两人的耳朵里。
“采蝶,帮我摘下那朵月季——对,就是最漂亮、最好看的那一朵。”
几乎在那道声音落下的同时,宁钰的眼睫便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停了停。
可他面上却仍是淡淡的,似乎丝毫没受影响。
一旁的魏秉仁显然也发现有人来了,他回头望过去,只隐隐看见假山附近有一名女子的身影。
似乎是来赏花的,看上去像是相府的某位千金,只是不知是哪一位。
从衣着打扮上来看,那不染凡尘、灵动清丽的风格,倒与他眼前这位有几分相似。
也就是在他分神的那一刻,忽然听见宁钰低声开口道:“承蒙魏司业抬爱,令爱才华横溢,并非宁某不愿欣赏,只是……”
顿了顿,他声音更轻。
“……宁某已有心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