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却将指尖竖在唇边,示意她沉默,随即将袖子盖了下来,遮住那处痕迹。
“父亲说我起疹子,确实也是真的。”
她神色淡淡,好似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映月却一时间哽住,最终只能红着眼睛问道:“严重吗?要不要紧?”
趴在榻上的采蝶也听到了异样,却看不到具体情况,忍不住想翻过身:“怎么了?小姐?”
姜璃将她轻轻按回去,接着为她上药。
“无妨,你趴好,手上起了点疹子罢了,你们……之后帮我把袖子改得窄一些,我不想露给旁人看。”
“小姐……”
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只是揉了揉眼睛,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小姐受苦了。”
姜璃没再说些什么,她很快上好药,直起身子道:“好了,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映月将榻上的采蝶扶起,两人听了她的话,却都迟迟未动,只满眼不舍地望着她。
她垂下眸,接着道:“还有,今日一事,若没有你们替我掩护,我便是犯下欺君之罪,若是让太子知道,我……”
她话音未落,采蝶便带着哭腔,竖起三根手指道:“小姐!奴婢对天发誓,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半分。”
“奴婢也一样。”一旁的映月也竖起手指,郑重答道。
姜璃默然片刻,终是笑了:“好,我信你们。”
得到她这句话,两人终于安心,最终还是映月先开口道:“那我们便不打扰小姐歇息了,小姐早些睡吧。”
见她点头,两人也没再逗留,很快便轻手轻脚地离去了。
两人走后,姜璃关上门,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
方才映月看见她手上的痕迹,自然不是巧合,而是她故意的。
一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二是如果映月可靠,日后便会多为她留心,她也多一个帮手。
就刚才这两人的反应来看,都不是心思深沉的人,她可以稍微放心些了。
她主动为采蝶上药,实则还有另一层心思——她必须得培养自己的心腹,不然她在府中处处受人掣肘。
前世她心善却懦弱,面对府中那些明枪暗箭,只会逃避,盼望着太子能救她于水火,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今生为了活下去,她必须步步为营。
该说是收拢人心吗?她不这么认为,交换真心罢了。
姜璃深呼吸了一瞬,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脑海还在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却在这时,袖口处忽然压到了什么硬硬的物件。
她一怔,起初以为是床榻上放了东西,后来才发现那东西藏在她袖中。
是宁钰留下的信,她一直随身带着,难怪她方才总觉得忘了什么。
她取出信,直到现在,她才有空认真观察它。
信封是牛皮纸做的,微硬的质感,里面似乎装了些什么,只是隔着牛皮纸不太明显,她仔细捏了捏才发觉。
她没再犹豫,打开信封,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时,却忽然愣住了。
……竟是一支完好无损的簪子。
她起初还以为,是他折断的那根被修好了,拿出来后才发现,是一支全新的簪子。
不是易碎的白玉材质,而是纯银打造的。
簪身打磨得细腻光滑,簪头则嵌着一颗极为晶莹饱满的月光石,泛着莹蓝色的光,被几只灵动的银蝶围绕着,看上去翩翩欲飞。
银蝶的尾部垂落了几串白珍珠挂坠,每一颗都圆润无暇,流转着细碎柔和的光泽。
虽不是奢华夸张的款式,却处处透露着赠者的用心。
比起太子赠她的那一根朴实无华的白玉簪,更是不知漂亮了多少倍。
她微微愕然,抿了抿唇,很快定下神来,又取出信封里留的字条。
上面只有寥寥四个字——
“抱歉,赔你。”
利落有力的字迹,带着几分潦草,仿佛写信之人只是随手挥笔。
这般不在意的态度,却与这根精巧漂亮的簪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姜璃一时竟有些困惑了,这人是真心道歉,还是纯粹挑衅?
虽说这么想着,她心里却隐隐有另一个念头……
她觉得,宁钰好像待她有些不同。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掐灭了。
她怕自己又像前世那般自作多情,何况……她与宁钰并不熟悉。
他向她示好,是出于利益考量,不愿得罪?还是他心性高洁,举手之劳?
那都不重要,也与她无关。
无论如何,这根簪子和这封信,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宁钰对她没有敌意。
甚至,这封信和这根簪子,还是他主动递出的把柄。
只要她保留证据,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拿他来当挡箭牌。
只是,她心中微乱,怎么想都是宁钰吃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胡思乱想着,房檐上忽然传来一阵微响,紧接着便是几声细碎的野猫叫声。
姜璃回过神来,目光微闪。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