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入宫前,母亲偶然从街上的卖货郎那儿,寻得一只刚破壳的小鸡送给她玩儿。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毛茸茸的活物,自然极为惊奇。
她喜滋滋地到处带着它,渴望着小鸡能长大,甚至还专程带到皇宫给她的太后姑祖母看。
所有人都被这只小鸡逗得开怀,可萧世祺却冷冷地盯着它,出言嘲讽道:
“不过是只低贱的鸡!再怎么捧着,也逃不过被人宰杀的命运。”
闻言,她一怒之下,竟狠狠地推了萧世祺一把,那也是她第一次这般胆大妄为。
意料之外的是,刚才还对她嗤之以鼻的萧世祺,竟直接被她推得大哭起来。
母亲吓得当场便训斥了她几句,但这毕竟是孩子之间的玩闹,太后和圣上并没有苛责。
后来两人有了婚约之后,这件事还常常被拿来调侃,以证明他们二人是欢喜冤家,萧世祺当时所说的那番话,也被解读为有鸿鹄之志,不甘平庸。
而她也没敢真的记恨太子,当时年纪小,再加上越长大些,越能感受到皇权带来的威压,她很快将这件事忘却。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真心喜欢上太子。
直到她七岁那一年,接连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
先是太后薨逝,随即是父亲纳妾、冷落母亲……
最终,母亲也猝然离世。
她自此失魂落魄了两三年。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萧世祺出现了,他不再是曾经那副唯我独尊的模样,而是像变了一个人般,温润有礼,对她百般关怀。
也是从那以后,才有了她与太子两小无猜,彼此倾心的传言。
那时她虽是相府嫡女,却已名存实亡。
父亲抬了新的正妻作续弦,而她丧母后,在府中处处遭人排挤。
太子的出现,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一些价值,还值得被珍视。
后面的一切都水到渠成,她怀揣着对太子的期待嫁入东宫,却在新婚那夜,毫无预兆地,被他一箭穿心,死不瞑目。
这一生白白结束,一步错,步步错。
眼前一阵光影变幻,甜腥味涌上喉间,她却在最后一刻,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
“阿璃——”
姜璃猛地睁开眼,如同溺水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她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原来是梦,梦里又有一个人在喊她……那声音凄厉悲恸,像是能穿透她的耳膜,直刺她心底。
这声音她在临死前就听到过一次,莫非人死了会出现幻觉吗?可她根本不知那是谁。
姜璃心有余悸地坐起身来,看了眼窗外。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沉下来,已是日薄西山,她这一睡,竟直接睡到了申时。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鸟雀啼鸣声,难得她在府内入睡,却无侍女叫醒她。
宁钰说得没错,此处果然不会有旁人打扰。
只是醒来那一瞬,有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错觉。
她压下那股有些哀伤的心绪,很快整了整衣衫,起身走向门外。
只是……府内眼线众多,她要如何回去?
正垂眸思索时,忽然瞥见门缝中夹着一封信。
……竟是宁钰留下的。
她还没来得及拆开,忽然听见敲门声。
她心中一颤,还以为是宁钰折返回来,犹豫着走到门边,低声道:“何人?”
却听见了一名侍女的声音:“小姐,奴婢是奉相爷之命送您回去的。”
那声音谨慎,像是贴着门边所说,看得出来行事隐蔽。
姜璃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应当是宁钰离开时留了话,让人估算着时辰在门外候着。
此人行事,当真是缜密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只是用在她身上,她总觉得有些不合适。
她心情一时有些复杂,轻轻捏了捏手中的信封,终是先将它揣进了衣袖,淡淡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