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未曾想,周宜倒是领略到了另一层意思:她现在的确清楚自己喜欢她。
可惜,她的理解还稍有偏颇,他想。
“你对她的喜欢,和我对你的根本不同,”周宜像泄了气般垂眸,低声又说:“你和她完全是亲人之间的情谊,而我……”
他抬眼赤诚地看向灼华,本以为会看到她茫然冷漠,却不曾想眼前的人突然方寸大乱,甚至抖了抖睫羽火速避开自己的视线。
——这是什么意思?周宜心生茫然。
察觉到自己失态,灼华也赶忙用咳嗽掩盖异样,诚如她之前认识到的那样,隐藏喜欢真的很难。
先前自己不知道周宜情深几许,当然不会对他次次的感情剖白有所触动,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他未明说,但灼华已经懂了其中深意。
“我想来找你谈的就是这个,这两个人我日后避免不了要接触,到底怎样你才能安心呢?”
说到最后,灼华的语气也有些无奈:“总不可能每次我们都要为此争吵、置气……”
“毕竟留给我们相伴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句话,灼华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但看周宜骤然落寞的神情,她想,周宜应该也想到了这点。
万般忧愁从心中浮现,周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最深的恐惧萦绕心头,他才理出一点点思路。也就是这时,他想起灼华刚才说的那句话:不如把自己的不悦说出来。
沟通,总比互相猜忌要好吧……
最后的最后,周宜下定了决心。
“其实,顾慎言在我来看根本不足为虑,只是平时看你接近他,有点看不顺眼而已。”
诚实的堤坝一旦决了口,那就是势不可挡了,周宜说的也越发坦诚:
“让我最警惕的是那个锦泽,虽然你们一神一魔,可往后有无穷无尽的时间陪着彼此,一想起此事就让我……无法释怀。”
克制再三,他才没有说出“嫉妒”这两个字。
灼华万万没想到听到这幅言论,她困惑地皱紧眉头,脸上的表情更是郁闷极了:
“陪?代代无穷的对立厮杀才对,你这话说的我不明白。”
“……你难道没看出他喜欢你吗?”
周宜这句话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灼华简直都被气笑了,她别过脸冷声哼气,看样子随时都会起身离开。
周宜只是默不作声。
他知道,灼华倨傲自负,但不会什么都听不进去,现如今正在沉默着的她,一定正在脑中审视自己的话。
灼华的确如此,往昔种种来不及细细回思,她只是想到了前不久发生的一件事情:
锦泽那句所谓的为情而来,难不成真的有别的意思……可是怎么会呢?爱恨嗔痴都是神仙不该有的东西,他又怎么会心思暗生。
“神仙没有私欲,何谈喜欢?”灼华反驳道。
“既然如此,神仙妖魔又怎么会势不两立?依我看私心私欲是人人都有的。”
周宜理不直气也壮,他坚信锦泽对灼华是有好感的,毕竟放眼天下,谁能为死敌鞍前马后、次次召之即来呢?
没成想,这话不知道戳到了灼华的哪点心事,她脸色骤然变冷——等她说完话,周宜才对此后知后觉。
“自然是神仙自诩正义,要代替天道剿灭邪恶了。他们要是知道,你把所谓的天命归咎为私心私欲,”灼华再嘲讽不过地冷哼一声,“怕是要想方设法报复你了。”
其实在灼华看来,周宜先前在天界的遭遇,已经是被那群奸险之人报复了……
此次自己和周宜重回天界后,他又免不了为天庭驱策,真真是可怜可叹!
灼华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往日跟他也只是较量对垒,却从未规训、折辱他。天庭诸神不仅要用他,还要他臣服,简直就是在欺负人!
她想,希望此次凡间之旅,能让这人生出点觉悟来,最好能够明辨是非,跟自己站在一起也未尝不可。
锦泽最终会偏向魔界这是一定的事情,但真要让灼华论起来,能将仙君周宜收入麾下,那才是真正的圆满。
所以自己现在帮他剖析情况,暗示一些天庭的不耻勾当,似乎也没什么不可。
灼华在心中万分肯定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周宜还在心中忐忑,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话,引得灼华表情如此阴鸷……
再回过神的灼华,看周宜满目愁容,以为他还在为锦泽而惴惴不安,无奈只得再给出掷地有声的承诺:
“诚如我之前所说,你不止在这群人中于我意义非凡,放眼整个三界,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连——”
“无论跟谁比都是。”
灼华直白的打断了周宜,给出了最真、也是最让他心安的回答——
“而且我们身旁一直陪伴着彼此的,只有对方。”
始神因故闭关,在天地秩序确立的万万年后,的确是只有她们两人陪伴着彼此,灼华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说出了这件事情。
于今而言,安抚周宜最为重要,她也不再忌讳谈论前尘往事了,反正重回天界在即,隐瞒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周宜当然瞪大了眼睛,他脑中闪着什么念头灼华不问也知道,于是在他愣怔着的喜悦转为顾忌什么时,她再度先一步开口:
“以后也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