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纵身下车，脚踏在雪里“咯吱”一响，拔出腰间短剑，大步走过去。

林黛玉也掀帘下车。

冷风一吹，她咳了两声，却仍往前走。赵敏回头瞪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只侧身挡了挡风。

走近一看，只见那石面被磨得光，雪水顺着石纹往下淌，露出四个细细刻就的字：

“太虚幻境”。

林黛玉胸口忽然一紧，那些曾在梦中见过的景象，一瞬全翻涌上来：青埂峰下，一块石头静静躺着，旁边有人叹气，有人写字。

赵敏脸色铁青：“这是在我门口立碑？”

她抬剑便要砍。

林黛玉轻轻拉住她袖子：“且看旁边。”

石旁雪地里插着一页纸，用一根细木签钉着，雪几乎没过半页，只露出上头两行字。

赵敏一把将纸抽出，甩开雪，看了两眼，脸色比雪还白：“又来了。”

林黛玉伸手接过。

纸上字迹潦草，却极眼熟，正是那花月阁廊下那一行小字的笔迹。

“林黛玉：结局未定。”

底下斜斜一笔，戏弄感满满：“看你怎么写。”

【系统检测：上位者再次丢垃圾广告。】

【内容：开放式结局合作邀请。】

赵敏冷笑一声，剑光一闪，对着那“太虚幻境”三字当胸劈下。

火星四溅。

那石头却只是微微一震，剑锋在其上划出一道浅白痕迹，并未崩断，却也未能碎石。

赵敏脸色阴沉，正欲再劈，手腕忽被人轻轻按住。

她回头，林黛玉站在她身侧，按着她握剑的手背，眼神冷静。

“别急。”她低声道。

赵敏咬牙：“你还替这破石说话？”

“不是替它。”林黛玉举起另一只手，把那一页纸平平展开，轻轻压住下端，“是替我自己。”

她慢慢伸出手，将纸从赵敏手中接过，抚平那四个字。

雪花一片片落在纸上，很快浸湿了边角。

她抬起那张薄薄的纸，迎着门前灯火，对着那“太虚幻境”的石面，缓缓举起手。

“若这里是幻境，你我亦得，不负这江山。”

赵敏眼中一亮。

【检测到关键词“江山”已激活赵敏底层权谋代码～】

纸页被风一吹，似是要飞，又被黛玉牢牢按住。

雪还在下，灯火跳了一下。

黛玉和赵敏，就这样，在雪中看着彼此。

几日后。

马车忽地一颠，黛玉的额头险些撞上车壁。

【叮！环境检测……】

【暴风雪：get 偏僻山庄：get 美人聚集：get】

【数据库匹配中……吻合度99%！】

【警告！这是经典暴风雪山庄死亡模式！强烈建议宿主原路返回！】

黛玉掀开车帘。漫天风雪扑面而来，寒意刺骨。

“闭嘴。”她在心里默念。

【本系统是为宿主生命安全着想！根据三百万部推理小说数据分析，这种设定下的死亡率高达……】

“颦儿。”

赵敏从马车下来，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发上，眸子里满是笑意：“小心路滑。”

话音未落，黛玉整个人已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赵敏的暖裘稍稍有梅花香的味道，手臂结实有力。

“这温泉山庄是我特意为你备下的。”赵敏在她耳边低语，“地热温泉，最养身子。”

【叮！检测到郡主殿下这该死的贵族优雅！】

【本系统的少女心要融化了！】

“什么时候准备的？”黛玉任由她搀扶着。

脚下是青石板，地面冒着袅袅热气，雪花落下即化。

“月前。”赵敏替她掸去肩头的雪花，动作温柔，“我听说你去年冬天咳得厉害，就想着找个暖和的地方。这山庄依山而建，下面是天然地热，四季如春。”

黛玉心头一暖。

【宿主！郡主对你的喜好如数家珍！】

【这还不是真爱？本系统倒立吃键盘！】

只是细细想来，这山庄的建立，自然不是几月之功，赵敏大约是从哪一位权贵手中买下的。

“进去吧，外面冷。”赵敏解下自己的银狐裘，直接披在黛玉肩上。

自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织锦袍。

“你……”

“我不冷。”赵敏握紧她的手，“练武之人，火气重。”

山庄里，热浪袭来。

黑瓦白墙，雕梁画栋。

大殿正中摆着一座狮子香炉，袅袅热气中混着安神的檀香。两侧站着六个丫鬟，衣着整齐，齐齐行礼。

“这是柳嬷嬷，山庄的管事。”赵敏介绍。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上前，眉眼和善，但黛玉略略留意到她的手指关节粗大……练过武。

“林姑娘，您的厢房已经备好了。”柳嬷嬷的声音温和。

黛玉跟着她穿过回廊。

窗外是一片雪景，红梅开得正盛，枝头压着白雪。

屋内暖炉里飘着她最喜欢的香，书架上摆着《牡丹亭》《西厢记》，还有几本江湖话本……正是她爱看的那几部。

床榻上铺着银狐皮褥子，帐子是湖蓝色的软烟罗，连颜色都是她偏爱的。

“这间屋子……”黛玉转头。

“临窗观景，屋内地暖。”赵敏靠在门框上，笑得眼睛弯弯，“我记得你说过，喜欢雪景，又怕冷。”

【叮！甜度超标！本系统检测到恋爱的酸臭味！】

【但……好像还挺香的？】

“你有心了。”黛玉走到窗边，抚摸着窗户上雕刻的梅花纹样。

“还有。”赵敏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西域玫瑰精油，泡完温泉时用几滴，养颜。”

两人对视。

【宿主！现在氛围正好！】

【亲！快亲！】

【本系统申请暂时下线三分钟！】

“郡主！”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进来：“雅夫人来了！”

【叮！人物数据库紧急启动！】

【雅夫人：《寻秦记》位面穿越者（已在赵敏面前坦白）】

【职业：海王】

【段位：王者】

【战绩：横跨战国群雄，情史复杂度五颗星】

【擅长技能：放电、撩人、一鱼多吃】

【警告！该人物具有强大的撩人属性！建议宿主火速撤离！】

黛玉差点笑出声。

“走，去接她，不然少不得又要说嘴。”赵敏伸手笑着。

一辆更加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口。

车帘掀开，一只保养细致的手伸出来，手腕上戴着赤金镯子，镶嵌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

紧接着是一袭火红色的狐裘。

今天的雅夫人，眉眼妩媚中稍稍有英气，笑起来有种”众生平等收入后宫”的从容。

“二位妹妹。”雅夫人的声音温柔，“好久不见啊。”

“雅姐姐。”赵敏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远道而来，辛苦了。”

“既然是妹妹邀请我来泡温泉，又如何说得上辛苦呢？”雅夫人说着，目光柔媚，落在黛玉身上。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黛玉，就被另一只手挡开了。

赵敏横在两人之间。

“雅姐姐。”她的声音虽然客气，但明显不愉悦，“颦儿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郡主殿下吃醋了！】

【海王VS郡主，本系统赌一包辣条郡主赢！】

雅夫人眯眯眼，轻轻地看看两人，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妹妹别急。”她笑得腹黑，意味深长，“是我唐突了。”

【等等……海王居然主动退让了？】

【这不科学！这不符合海王人设！】

【难道是成人之美？还是在憋大招？】

“柳嬷嬷，带雅夫人去西厢房歇息。”

“是。”柳嬷嬷上前引路。

雅夫人走了几步，回头眨眨眼：“林妹妹，一会儿见哦。”

语气轻佻又暧昧。

等她走远，黛玉忍不住笑：“你刚才怎么恼了。”

“没有。”赵敏别过脸，耳朵有些红，“我只是……只是怕她对你不怀好意。江湖上谁不知道雅夫人的名声……”

【傲娇！绝对的傲娇！郡主殿下的反差萌！本系统的萌点被精准狙击！】

“好好好，你没有。”黛玉摇摇头，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轻轻一点，“走吧，陪我去看看温泉。”

.

傍晚时分，又一辆马车抵达山庄。

这次来的，是怜星宫主。

与邀月的凌厉霸道截然不同，怜星温婉如水，一身浅紫色的长裙，说话轻声细语。

她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丫鬟，怀里抱着个锦盒。

“郡主，林姑娘。”怜星见礼，动作优雅，“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怜星姐姐客气了。”赵敏亲自相迎，“能请到移花宫的宫主，是我们的荣幸。”

“不敢当。”怜星从小丫鬟手中接过锦盒，“我带了移花宫的特产，一点心意。”

她打开盒子。

“冰霜雪莲，生长在昆仑雪山之巅，十年一开花。”怜星温柔道。

黛玉接过锦盒。

白色的花瓣晶莹剔透，像是冰雕玉琢，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叮！物品检测启动！】

【冰霜雪莲：珍稀药材，具有活血化瘀、美容养颜功效。价值连城。】

黛玉笑得温婉：“多谢怜星姐姐，太贵重了。”

“林妹妹客气。”怜星笑得温柔无害，“我听郡主说你身子弱，这雪莲最是滋补。”

小丫鬟小珍珠在一旁小声补充：“我们宫主特意吩咐的，一定要亲自交到林姑娘手上呢。”

怜星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别多嘴。”

【可疑！非常可疑！】

【为什么一定要亲自交给宿主？为什么这么强调”一定要”？】

【本系统怀疑这里面有阴谋！】

“时候不早了。”赵敏打圆场，“我让人备了晚膳，都是各地的特色菜，怜星姐姐尝尝？”

“那就叨扰了。”

.

那水榭修在温泉边上，四面皆是紫檀木窗。窗上糊着明纸，又挂着大毡帘子。

外头漫天大雪，狂风卷着雪珠子乱撞，这屋内却烧着两个极大的紫铜熏炉，银霜炭烧得极旺。

黛玉今儿穿了一件浅黄绣花的对襟袄儿，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外面披着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氅。

火光映着她的脸，那眉尖若蹙，眼波盈盈，自然的风流态度，便似那九天玄女下凡，也少她这一分灵窍。

长桌也不是凡品，乃是花梨大案。上头列着几十个盘碟，盛的是风腌野鹿肉、胭脂鹅脯、糟蒸鸭掌、才下雪时采的冬笋熬的汤。当中放着几坛子西洋葡萄酒，色如玛瑙，盛在夜光杯里，晶莹剔透。

柳嬷嬷穿着青缎背心，手里提着银壶斟酒。

两个小丫头，圆脸的叫阿丽，捧着剔红攒盒；瘦削的叫阿美，手里捧着浸过的布巾，专备着擦手。

雅夫人换了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越发显得肤白胜雪。她伸出两根修长指头，拈起夜光杯，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