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太招人惦记了。”
赵敏按住黛玉的手，不叫她去取那件烟紫妆花褙子。
黛玉眉心一挑：“郡主怕谁惦记？”
“怕她。”赵敏抿唇，笑意淡淡，“怕你去了一回，叫赵雅那狐狸精看中了，人就拐跑了。”
【哈？】系统一拍桌子。【修罗场台词实锤！】
黛玉抽出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裳。
“那郡主还带我去做什么？不如现在就把我锁在你山庄暖阁里，省得被人看见。”
赵敏被噎了一下，别过脸咳了声：“你若不去，她更要来查探你。去，是我陪着你；不去，便是你一个人对上她。你要哪一桩？”
黛玉眯眼笑了笑。
这一笑，把屋里那盏八角宫灯都比暗淡了半分。
【宿主笑什么？】系统紧张又八卦，【友情温馨提醒你，面对赵雅这种从战国时代来的“海后”，保持戒备，保持智商，保持……衣冠完整。】
黛玉淡声道：“既如此，我就更该好好打扮些，免得丢了郡主的脸。”
“这件。”
赵敏目光落在一袭白色织金缎袄上，认认真真，像在挑选出征的战甲。
黛玉站在铜镜前，瞥了一眼那件衣裳：“太素了。”
“素？”赵敏挑眉，“我看正好。雅姐姐那宴上多的是浓妆艳抹的女人，你这样反倒出挑。”
【警报！郡主开始动歪脑筋了！】系统乐得打跌，【她这是想让你穿得素净些，好在赵雅面前降低存在感！啧啧，占有欲都写在脸上了。】
黛玉在心里笑，转身走到衣架前，纤指一勾，拎起一件石榴红织金锦裙：“我偏要穿这个。”
那裙子色泽艳丽，领口开得稍稍有点低，腰身收得极紧，是典型的钓系穿搭。
在大观园里，她自然是从来不会穿此类衣物，然而此时身在江湖，自由了许多。
【叮咚，检测到宿主在得到穿衣自由之后，开始报复性的暴饮暴食。】
赵敏脸色一变：“你……”
“怎么？”黛玉回眸，眼波流转，“郡主不是说要我去赴宴？难道还要小女子，灰头土脸地去给你丢人？”
这“给你丢人”四个字，倒是听起来有些亲密。
赵敏语塞，只得摇摇头笑：“随你。”
丫鬟们忙上前服侍黛玉更衣。锦裙上身，稍稍显出她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身段。
【哎呦喂！】系统尖叫，【宿主你这是要去参加选秀还是去打架？这杀伤力，赵雅见了都得愣三秒！】
赵敏盯着镜中的黛玉，半晌才闷声说：“你今日……格外好看。”
“哦？”黛玉好整以暇地整理衣衫，“郡主是夸我，还是在后悔让我去赴宴？”
“我……”
屋里一时静住。
只听得外头落雪的细响，和炭火里一声闷裂。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人急急脚步至，隔着帘子禀道：“郡主，城里赵雅夫人……打发人来传话。”
赵敏眉心一拢：“进来。”
一名小厮捧着漆盒进来，先向赵敏、黛玉行礼，这才呈上托盘。
“郡主殿下，雅夫人，偶感风寒，今晚宴会不便成局，特来告罪。”
黛玉手中的玉簪停了住。
赵敏先怔了一怔，随即看向黛玉。那目光里，有刚刚按捺不住的小小轻松。
“风寒？”她接过那漆盒，打开看时，里面只一方素笺，纸上寥寥几字。
“冒雪归城，偶感风寒，今夕雅集，容改他日。雅。”
笔画疾劲，落笔处似还一点墨痕。
“她也会病？”赵敏轻哂，“倒是稀奇。”
【呵。】系统冷笑一声。
【风寒个大头。以本系统对这《寻秦记》大海后行为数据库分析……这叫欲擒故纵。】
赵敏道：“知道了，赏送信人些银子，让他回去传话，就说我改日亲自去探望。”
“是。”
小厮丫鬟退下后，暖阁里静得很。
【来了来了！】系统开始放烟花，【教科书级别的欲擒故纵！什么偶感风寒？这女人，明明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各种言语调戏你～】
黛玉伸手接过那纸，垂眸细看。
“如何个‘欲擒故纵’？”她在心里问。
【步骤一：下午放风，让你用心打扮、揣摩、紧张。】
【步骤二：临门一脚，说‘不约了’，让你满身力气无处使。】
【步骤三：等你在心里把她过一百遍，印象越发深，为下一回单独相见打地基。】
【懂？她等着你……先想她。】
【她这是在钓鱼！先发邀请，再突然取消，吊着你的胃口！明天你就会发现，她根本没病！】
【啧啧啧，不愧是海后，这手段比你家英姿飒爽，直来直往带你吃蒙古烤肉的郡主腻害高明十倍！】
黛玉挑眉，将玉簪插回匣子里。
赵敏看她神色平淡，试探道：“你……不失望？”
“失望什么？”黛玉转身，石榴红的裙摆摇曳，“不过是一场宴席罢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系统已经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宿主别装了！我的数据显示你的心跳快了三拍！你就是想去见识见识长安的风流人物！】
【还有，你穿成这样，不就是想看看那位赵雅到底有几分本事？现在宴会取消了，你这身行头算是白费了！】
黛玉撇撇嘴在心里冷笑：闭嘴。
她把那方素笺翻过来，背后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淡，几乎要与纸色混在一处：
“林姑娘，长安风冷，慎护玉体。改日清谈，不负今朝。”
落款没有，只画了个极小的“雅”字，清淡优雅。
赵敏也看见了，面色倏地沉了一分：“哼，她竟单写你的名。”
“夫人本就说请我。”黛玉淡淡道，“不过再约，倒也合理。”
“合理？”赵敏冷笑，“她在我屋里当面邀你，如今又装风寒推宴，半句没提我，只跟你暗留字条，你觉得哪里合理？”
【啧啧。】系统语气愉快起来。
【气压骤降，郡主醋缸已翻。本系统实时播报……战场温度上升，修罗场指数upup。想看，搓手手~】
黛玉合上纸，语声平静：“郡主不是正合意么？你方才不还说，不想我去她那席面么？”
“那是我说的。”赵敏别开脸，撇撇嘴道。
“不是她能说的。”
黛玉看着她，忽而笑起来：“郡主这话，倒像是我已经姓赵了。”
赵敏一愣，耳朵微红，却不肯认输：“你若愿意，我倒不介意。”
【！！】系统炸成一串烟花。
【听见没！这是求婚级发言！还是当面！还是大元郡主！】
【只是本系统不得不吐槽一下这赵雅夫人，也是姓赵。】
黛玉敛了笑意，慢慢将那方素笺折得极整齐，放回漆盒中。
“郡主方才说，我去是我们一处对付她。如今她不请我，我自在你府里喝茶看雪，有何不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屋里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丫鬟悄声问：“那姑娘这身妆束，可还要卸了？”
黛玉低头打量自己一身赴宴盛装，竟有点好笑：“今夜不出门，倒像白忙一场。”
赵敏忽道：“谁说不出门？”
黛玉挑眉：“莫非郡主还有别的宴会？”
“没有。”赵敏笑得有些淘气狡黠，“厨房里刚得了些新鲜的江南河虾，又有你爱吃的藕粉桂糖糕。我这里暖阁，不比城中赵雅的府邸差，你若肯赏脸，我亲自陪你饮一杯。”
赵敏笑着走到黛玉身边，眨眨漂亮清澈的眼：“就咱们两个，好好吃顿饭？”
【啧！】系统发出一声长叹，【这位郡主现在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吧？赵雅这一病，正中她下怀！】
赵敏说着，淘气小兴致上来，还竟真起身，朝黛玉行了个半揖，如唱戏一般：“林姑娘，可愿屈尊，赏我一盏花雪间的小酒？”
黛玉被她这一礼逗笑了，侧身避开：“郡主折煞我了。”
“那就是应了？”赵敏追问。
“勉强罢。”黛玉故作淡淡。
【嘴上说勉强，心里乐开花。】系统一本正经地点评。
【橘里橘气戏里最不可信的就是“随便”“都行”“勉强”三大词。】
赵敏笑了，飒爽迷人。
黛玉瞥她一眼：“郡主这么高兴？”
“我哪有……”赵敏矢口否认，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我只是觉得，你近来身子弱，多在府里静养才好。”
“哦。”黛玉挑眉，“所以郡主是为我着想？”
“自然。”
黛玉忽然凑近，近得赵敏能闻到她发间的兰香。
“可我怎么瞧着，“黛玉声音压得极低，“郡主是在庆幸，我今晚去不成赵雅的宴了？”
赵敏摇摇头，笑着啐道。
“妹妹你，又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