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出现在正式任职的第二年。博祖斯的美好人生稳定下来,却发现自己无法生育。对于一个孤儿身份占据人生三分之二时间的人来说,其实这件事小的不值一提。有家人又怎么样?不喜欢的妹妹,要送走也费了一番力气。“博祖斯”常常写信传来,寄些钱去就是了。米斯特维克看重的血缘关系,博祖斯并不痴迷,但为了融入这样的圈子,就得付出努力,和小时候一样。况且人有的东西太多,想要的东西又都轻而易举得到的话,对这点得不到的产生执念也很正常。博祖斯慢慢有了变化,疯子从来不是突然才疯的。
我是父亲第15个孩子。从小在奥斯特鲁希多的乡村教堂长大。
我不知道父亲是如何实现生育的,但是从他对我的态度可以知道,现在有孩子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重要了。我是无足轻重的,从小我就明白。
我想父亲一定也会拿我去交换些什么。我一直在奥斯特鲁希多等着这一天来临。无数次幻想,我应该怎么细数他的罪责,应该怎么告诉他,他是多么的让我难过,辜负我的期待,你怎么配用我交换利益!父亲会说些什么道歉的话,用什么甜言蜜语来骗我,来求得我的原谅。我也畅想过和他之间的很多种未来。从我绝不会原谅他,一定要让他好看的强烈报复心到我会原谅他,只要他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每个人都不容易的自我安慰,再到最后,没有感觉的麻木心死。这就是我在奥斯特鲁希多的20年人生,对父亲这一角色的认知。
可笑的不是无情自私的博祖斯,是我的想法。我对父亲来说,应该还没有奥斯特鲁希多老家的一块砖重要。每年的6月18日和9月15日,父亲会回来看我,事实是他根本不记得我,只是匆匆和我见上一面。他回来总是在找些什么。没有人能明白后来的父亲在想什么。
交换,这种能力,可怕的点不在于利己,如此简单的让博祖斯一个人改变人生,飞黄腾达。更令人忌惮的是,只要满足条件,轻而易举就能复刻父亲的成功之路。同理,也可以举重若轻的毁掉一个人的人生。父亲对交换出现的契机闭口不言。米斯特维克的人定期会来给他做全身体检。总部始终疑心他的来历,又拿他没办法,博祖斯成为执政官后是被两边都排斥的人。
对于年幼的我来说,痛苦的来源是父亲对我的态度与感情,孩子能有什么判断力呢?尤其这一切还是父亲给予的。我不知道父亲除了是我的父亲以外,还是个可怕的人。博祖斯自己对这件事一定早就有了深刻的理解。所以做事总是做到超出百分之一百,包括贪婪。在奥斯特鲁希多的时候,陆陆续续传来其他兄弟暴毙死亡的消息。为什么死的都是父亲钦定的继承人呢?我知道我得下定决心离开父亲了。
我的确不聪明,事实明明摆在眼前,阿莫很早就和我说过,可我当时还想做博祖斯的孩子。来到斯莱沃的第二年,我开始想,小时候为了父亲和阿莫分开值得吗?应该怎样挽回呢?我始终是孤身一人。假如现在用父亲来换阿莫回到我身边,我能做到吗?可能性有多大?我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能做到我会多幸福,过去有多期待父亲回头看我一眼,现在就有多向往春之泉的生活。阿莫说的,丢掉父亲,在长大后才明白,真是件简单的事,即使是父亲的性命也不值一提。
很可惜,我没有这种能力,交换在条件上不成立。一个家族中有两个人同时拥有能力,那这两人的强弱必然是此消彼长的。上一任带着下一任去米斯特维克做过认定之后,上一任就默认自动放弃执政官地位,由下一任接手,这是总部的传承,也是惯例。博祖斯不一样,博祖斯之名本身就是抢来的,父亲杀了每一个继承交换的孩子,不愿意承认自己逐渐衰弱的事实。奥斯特鲁希多太偏僻了,兄弟姐妹死的只剩我一个的时候,我才向米斯特维克求救。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交换的秘密。”一句话,米斯特维克的天平就倾向于我了。
在教堂长大的我,耳濡目染主的一切,却没有学到神的悲悯。我和卖掉妹妹的父亲没什么不同。天生坏种。这一点,透过总部传来父亲去世的消息,我高兴的睡不着也可以分辨一二。如果可以,我想换血,换掉基因,换掉我的大脑,我不想让雷戈里亚的一点影子留在世界上。从头开始,我要做真的博祖斯。不知道这要耗费多长时间,但是应该没问题。
我成为斯莱沃执政官花费的功夫,要比父亲以前还轻松些。
父亲去世的很突然。我的计划和准备都没用上。看来神也不是真的喜欢父亲,突然夺走他的性命,父亲在地底也会暴跳如雷的。
很久没有人问过我关于你的事。我一个人在斯莱沃也快12年了。父亲,你真是幸福。原来现在还有人知道你的事。
“知道的人就应该和你一样安静,父亲。”博祖斯难得的下了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