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物质，包裹着温景珩，将他从悬崖边的风雨喧嚣中瞬间剥离。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和一种……被某种庞大意志温柔（或者说，漠然）包裹的触感。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紧握住的那只微凉的手，以及舒忆瑾那双仿佛燃烧着永恒火焰的赤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包裹他的黑暗开始流动、稀释。脚底传来坚硬的触感，冰冷，带着某种古老石材特有的粗糙。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黑暗，逐渐扩大。

温景珩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里。穹顶高远，望不见尽头，仿佛直接连接着星空，只是那“星辰”是无数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符文。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质地面，倒映着穹顶的微光，延伸至视野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混合着古老尘埃与奇异花香的气息，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里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追兵，只有一种亘古的死寂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的能量场。这里……是舒忆瑾的领域？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依旧狰狞，但流血已经止住，被一种淡淡的黑色能量薄膜覆盖着，传来微弱的麻痹感和修复的痒意。他尝试运转力量，体内那股混沌的能量虽然依旧躁动不安，却不再有失控的迹象，仿佛被这个空间的力量场无形中安抚和约束着。

“欢迎来到‘永夜殿’。”

舒忆瑾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慵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温景珩转身。舒忆瑾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把黑色的洋伞已经消失不见。他依旧赤袍墨发，赤眸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温景珩，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亟待打磨的珍宝。

“感觉如何？”舒忆瑾走近几步，指尖随意地拂过温景珩肩头那道被能量薄膜覆盖的伤口，动作轻佻，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我的力量，可比那些庸医的草药有趣多了。”

他的触碰让温景珩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不是厌恶，而是一种陌生的、被更强大存在随意拿捏的不适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依赖。

“这里是哪里？”温景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避开舒忆瑾过于直接的目光，环顾这个诡异的空间。

“我的巢穴之一。”舒忆瑾轻笑，转身朝着空间的深处走去，赤足踏在光滑的黑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或者说，是我们暂时的避难所。外面那些蠢货，就算把地球翻过来，也找不到这里。”

温景珩沉默地跟上。脚下的地面传来稳定的支撑感，但他心中的动荡却远未平息。他成了通缉犯，与邪神为伍，躲藏在这个超脱常理的地方。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思考对错，只剩下本能的生存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茫然。

他们走到空间的中央，那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色水晶天然形成的平台，平台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符文。

舒忆瑾随意地在水晶平台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我们需要谈谈，我亲爱的……共犯。”

共犯。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了温景珩一下。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走过去，在距离舒忆瑾一臂远的地方坐下。水晶平台传来沁骨的凉意，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谈什么？”温景珩问道，目光落在平台倒映的、自己狼狈的影像上。

“谈我们的未来。”舒忆瑾的指尖在水晶平台上轻轻划动，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色痕迹，“或者说，谈如何让那些背叛你、试图毁灭你的存在，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温景珩的心脏猛地一缩。复仇？这个词对他而言曾经如此遥远。他是救世主，他的职责是守护，是平息纷争。可现在……

“你恨他们吗？”舒忆瑾忽然侧过头，赤眸紧紧盯着温景珩的双眼，仿佛要窥探他灵魂最深处的角落，“恨那个将你视为工具、关键时刻毫不犹豫舍弃你的家族？恨那些曾经对你顶礼膜拜、转眼就能对你刀剑相向的所谓同胞？恨你的……父亲？”

温景珩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恨？何止是恨。那是一种被连根拔起、信仰崩塌后的绝望与暴怒，是一种被至亲背叛后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疯狂。但他长久以来被灌输的信念，让他本能地抗拒着这种“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