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公子郁卿在此,阿萋就不来了。
明辉将对联取来时,她正要答谢,抬眼见他身后站着洁然华贵之人,阿萋惊了一瞬,忙伏地行礼。
凌郁卿平静而视,他想自己大概出了幻觉,方才隔窗而望时,竟发觉她眉眼和怡妃有些相似,但一慌张起来,瞬间又不像了。
他视线微微下移,她贴在地上的手,养得并不精细。
“起来吧。”他淡淡发话。
阿萋心乱如麻,每撞见这位公子,她总觉得有不妙的事发生,对联既拿到手,她这就向公子告退。
公子却道:“不急,我有话要问你。”
阿萋离大门尚有几步距离,只得老实听从。
凌郁卿注视片刻,道:“从前我没在重锦宫见过你,宫中也没到采选宫女的时候,你是怎么来的?”
阿萋答道:“回公子的话,奴才幸得婧妃娘娘赏识,进宫侍奉公主,又因……不识礼数,被送到重锦宫,请怡妃娘娘训诲。”
凌郁卿点了点头,原是婧妃送来的人,怪不得他不知情。可宫廷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他仍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先前是在王陵做事?”公子郁卿话音沉稳,打定主意要探一探她的来历。
阿萋垂眸,本不愿多言,说多错多,她怕自己一不小心闯出弥天大祸。
可她越不说话,凌郁卿越觉得她心里有鬼,甚至怀疑她是哪国派来的细作。
正当公子步步紧逼,情势紧绷之际,有一宦官步履仓促地赶来。
“公子公子!”
“何事这般慌慌张张?”凌郁卿瞪了来人一眼,“我才离殿片刻,难道陛下那边出了变故?”
“不不不不,不是的,公子!”那名宦官弯腰,平复气息后回道,“公子,是有人揭下黄榜,正往宫中赶来!”
闻言,凌郁卿先是一阵愕然,他原想说“会不会是招摇撞骗之人”,毕竟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但人都没见过,直接否定会显得他片面轻肤。
他悄悄调整心态,有人应征是好事,至于有没有真材实料,那得后面再论,于是他当即摆出高兴的模样,喊道:“那就打开宫门,速速相迎!”
他没再过问阿萋的身份,大步离去,报信的宦官急忙跟上,院内恢复了原有的安宁。
阿萋还如木桩似的杵在那里,明辉在她眼前挥了几下手,才把她的思绪拉回。
“阿萋姑娘,你别害怕,七公子素来性情温和,没有恶意的。”明辉以为她被天威震慑到了。
阿萋轻轻摇头,她没那么胆小,如果他们见过一只活生生的,又会讲人话的狐狸头,就知道这都不是事儿了。她捏紧手里的对联,今日公子没得到的答案,下回碰见了一定又会揪着她问的。她已耽搁了时候,该和明辉道谢告辞了。
明辉将她送走,高高兴兴地蹦回屋里,进来见国师已亲自收拾起桌上的茶盏,马上跑去接下。
国师睨他一眼,冷哼一声:“明辉,我瞧你是不是道心紊乱了?”
步辇上,公子郁卿一得到消息,立即动身赶往大殿。
王宫的御道,两侧站有紧握刀鞘的士族,数道目光凝聚于一人。
那人左手背于身后,右手托着刚揭下的新鲜黄榜,步履从容地从王宫正大门而入。
一身褚红色的衣袍,为她气度更添几分飒爽,明明光身一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大殿上,公子郁卿表情严肃,盯着底下的红衣女子。
一众王公贵族亦是彼此相望两眼,心照不宣地想:怎么来的是个女的?
妄一看破他人眼中的讶异,笑问:“怎么?女子就不能出现在这里吗?”她态度称不上挑事,但听着没那么叫人舒心。
凌郁卿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轻视,还以为来的什么厉害人物,不求长相多成熟稳重,但这个年龄实在说不过去,宫里随便拎出个御医,都是能当她爷爷的年纪。
他出言提醒:“不是我小看姑娘,有人应征黄榜,是我朝之喜,但不知是否有人告知过你,若不能完成,将受五马分尸之刑?”他原想用“刑法”一词代替,但看此女不知天高地厚,想来不会吓得花容失色,便大方说明。
“知道,这是你们的规矩,我来时就考虑清楚了。公子对我没有信心,是吗?”妄一从容不迫地接话。
凌郁卿没作响,神情同在场之人一样,皆道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站在这里说大话。
妄一不怒反笑道:“一切自有实力为证,何况你们怎知我外观真只有十八年华?不是我与宫女阿萋有段缘分,我本不愿出山呢。”
凌郁卿眉头微蹙,问身边的宦官,谁是“阿萋”?
宫里成千上万名奴才,那名宦官怎么记得过来?这厢命人前去核查,片刻后回道:“公子,是有一个,在重锦宫里做事。”
凌郁卿抬手道:“去,把她唤来。”若治不好陛下,届时一并处置。
阿萋一路小跑,回到重锦宫时,几名宫人皆用异样的目光看她。她当自己脸上沾了脏污,但马上察觉气氛不对。
从前与她不太好相处的几个,今儿笑着向她走来,拿过她手里的对联,道:“你怎现在才来?娟儿姑姑在后面等你很久了,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