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在嫌我老?”阿辞立刻有意见了,“我这年纪放在咱狐族,也只能算个青年小辈!”
妄一凝望片刻,心觉他开阔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担忧也消退了几分。他知道那本书里写了什么,大概是盈芝姑娘与另一个人的旧事,阿辞看完,甘愿选择退步。
原来盈芝姑娘心心念念惦记的人叫“谢敬生”,数年如一日,她始终记得。她凡尘这一去,芜香时常记得进姐姐房间打扫,总觉得盈芝姐哪天就回来了。
然而除了他们,最心痛的莫过于玉芙楼的老板娘。店里失去一员大将,虽然盈芝姑娘留下的妆容技艺,可暂保店铺第一的位置,但时间长了,谁又说得准呢?老板娘只恨不能把人强行扣下,拉着她哀声细语说尽好话。
谢盈芝说要离开一段时间,但在此期间,她对于描眉画脸的热情不会消减,若得了新灵感,画下稿子定叫人捎回来。
这话暖了老板娘的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盈芝姑娘要走已成定局,老板娘最看重的是她的天赋,忙说她有稿一定要往鬼京送,玉芙楼出的价钱绝不会比别人低。
阿辞坐在抚安河边,神色凝重地望着天际。他其实没那么容易放下,但他要像大人所言,活了几百年,眼界是该开阔些。也不晓得盈芝姑娘找没找到那人,心绪翻涌时,阿辞觉得自己像话本里敢于放下感情,强装大度让步的配角,只要他们幸福,他便可以退出。
黄昏的余晖照在狐狸火红的毛发上,是一种温暖的颜色。他孤独地享受这一刻,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巨大的脸,弯着眉眼,兴奋地冲他喊道:“哈,恩人,我终于找到你啦!”
阿辞吓得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幸好挨着的是松软的草坪,并未摔伤。
他瞪眼一瞧,那女子笑起来有深深的酒窝,因未完全进化成功,头上仍顶着两只白毛耳朵,并且是向后撇着的一种放松的状态。
这是一只白色狐妖。阿辞摸着受惊吓的小心脏,骂道:“你这小妮从哪儿窜出来的?离我那么近,存心想吓死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找你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你了!”她激动地几乎想扑上去,避免把对方吓跑,她还是克制住了。
阿辞看了她好几眼,可以笃定他俩素不相识,半路跳出来搭讪,是看上他什么了?
那姑娘赶忙解释道:“我叫‘阿萝’,‘萝卜’的‘萝’。你在很多年前救过我,你不记得了?”
“救过你?”阿辞满脸狐疑,“小妹妹,我是跟着我们大人行侠仗义过,但我真不知道你。”而且他有预感,觉得这是仙人跳。
“我绝没有认错狐,你不记得我,我却不会忘记你,因为……我有这个!”她摊开手帕,上面是几搓红棕色的毛发,毛梢的尾部竟是烧焦的模样。
每只修炼成精的狐狸,毛发都不一样。就像人常说世界上找不到两片相同的树叶,她带着此物走遍山川,追寻每只赤狐的下落,一一对比才确定眼前的狐狸才是她要找的那只!
“你忘了,这是多年以前,你为我挡下天雷,掉落在地的。”她一边说,一边有种苦尽甘来的成就感。
阿辞怔愣一下,看到毛发烧焦漆黑的部分,瞬间将他拉回到那个噩梦降临的夜晚。
那是二月十七的四千山,他刚成年分了家,吃饱了撑着,独自去散步消食。
天空突降响雷,他知道是精怪在修炼品阶,忍不住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凑上前,谁知雷电无眼,来不及躲避的他,深深挨了一击。若无莲烨掌门路过,次日他就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面前的白狐姑娘身姿高挑,修成一副好模样,而阿辞因那道天雷毁了根基,葬送他的无数桃花。
“狐兄,你叫什么啊?”阿萝娇羞地问,当年她幻化出第三尾的时候,引来了天雷,身边没有护法之人,若不是赤狐涉足替她挨了半道,她后果不堪设想。
阿萝不清楚别的狐族,但自己家族流传的祖训是要子孙懂得感恩。她原想修炼得更厉害些,再找赤狐答谢,不曾想许多年过去,她的修为也止步在二尾半,想必是恩情未还之故,道行停滞不前。
好在阿辞明事理,天雷会劈在他身上,不是白狐指使的,怪只怪自己倒霉。但因心头憋着一股闷气,便厉声开口:“我叫什么和你没关系!你找到我了,现在可以走了,只是当年的事,从今往后你别再提!”
“为什么不提?我来报恩,你难道不开心?”阿萝缠着不放,她的身形比孩童身高的阿辞要高出一尺,“我们家族都是重情重义之辈,我千辛万苦找到你,没完成使命是不能走的。”因为走了,她的修炼永远不会有下一步长进!
“你不走?”阿辞语气不太友善,“我烦得要死,那我走了!”
“你你你你你!”她伸着手指喝道,“你站住!我方才在后边瞧了你许久,你烦心的事我猜得八九不离十,你难道不会让我帮你吗?”
阿辞嗤笑道:“你会知道我在烦什么?”
“别小看我,我冰雪聪明,自然看得明白!说来说去,你不就是爱而不得,求而无门吗?”看他坐在草坪上独自落寞,阿萝就猜出来了。
“天下女子那么多,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我们家族就有许多大龄未嫁之女,你随我回去,看上哪个,我帮你牵线,争取月底前就让你成家。”她语气得意,认为这是极好的主意。
阿辞顿时一阵无语,甩手道:“你哪座山来的还是回哪座山去吧!”
他当了几百年光棍,又不是饥不择食,心上人随便就能换掉,这不成朝三暮四了,哪对得起他新自封的“情圣”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