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临时起意编造的身世,但妄一一番沉痛的神情,也让几个小妖抹泪同情。
他重新振作道:“头领,您是知道的,血债不报非大丈夫所为。但我也识进退,料想您与他的仇恨更深,所以取他性命之事,劳驾您出手吧。我不过是无意闯入此地,现只想用身外之物保全自己。”
黄毛老妖与其对视,眼里带有兽王的威严。妄一毫不回避,换来老黄毛一声夸奖:“你倒是聪明人,很会审查时务。”
“不敢当,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顺应强者且惜命。”妄一恭顺道,“宝物可贵,但再贵也贵不过命去,最重要的是头领应比我更能护好它们。”
黄毛老妖被哄得眉眼舒展开来,壁虎尚能断尾逃生,何况是人?方才红衣小儿真情剖析,将御朝掌门的恶行板上钉钉。
妄一通过老黄毛的微表情,亦知道他对自己的话十分受用。尤其听到承英亵渎职权,胡乱定罪,他眼里满是讥讽与得意,暗想苍鸯殿的招牌也不过如此。
“小子,你说的那些话确实让我心动了。”黄毛老妖摸了把项圈上的人头骨,“我们傲云窟除了当贼寇,也会做些买卖生意,运气好的时候大赚一笔,运气不好的时候也不会落到亏本的境地。看在你和我们是同一个敌人的份上,我发回善心,放你去将所有的宝物拿来。但是,你怎么保证不会一去不复返呢?又或者说,你怎么保证半路不会逃跑求救呢?”
话到这里,他那张兽脸再次变得深沉。
“这有何难?”妄一轻松道,“我有多大能耐,凭那小黑人能轻易将我掳来,您就能估摸个大概。”
“喂,你骂谁小黑人?!我还说你是块红叉烧呢!”土师爷气得跳脚,“头领,我还是那句话,别信这小子……”
妄一镇定多了:“小黑人,你对我不满我能理解,但对头领的鉴别能力都信心不足,就......”
“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别看你皮囊干净,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再说我怎么样,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土师爷斥骂道起来。
“土师爷别急。”黄毛老妖轻捋腮边的细条触须。红衣小儿说的有道理,身上真有本事,被带过来的途中,应可以自行脱身,可是人家没有,并且这会儿还得在他面前恭恭敬敬。
“我看他并非常人,松绑是暂时的,送来的若是破烂,再剁了他也不迟。而且我没过说让他一个人去。”老黄毛抬抬下巴,指使道,“师爷,人是你带进来的,这事交给你去做最合适。”土师爷要忠心有忠心,要本领有本领,让他乔装跟着红衣小儿去取宝物,若遇使诈,遁土之术也能保他一命。
妄一听到这个决定,装作害怕地喊道:“头领不可,我们打个商量,小黑人眼里容不下我,您亲自押着我去,都比让他跟着强!万一他路上将我处理了,那我该怎么办?”
“你没有选择的资格。”黄毛老妖毫不留情地回绝了,“我答应你以物换命,但没答应你得寸进尺。不然你就像树上的那个,继续吊回去吧!”
土师爷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睛一转,亦点头道:“头领说得对,区区一个俘虏,也配挑三拣四?”
闻言,妄一只能认命般撇下嘴角,像极任人宰割的样子。
“事不宜迟,师爷带着他早点动身!”黄毛老妖披风一甩,往座上挪步,“今天大仇得报,又获宝物。小的们,拿酒来,我先喝它个几坛!”
一众小怪高声欢呼,又是搬坛子,又是拿酒碟。自打二头领没了,他们许久没这么高兴了。
土师爷因押送的任务,不能留下来畅饮,他拉下脸,冲妄一道:“你还在看什么?还不快走!你难道也想留下喝一口?”
妄一摇头道:“不,我什么身份配与头领共饮?只是想不通,御朝掌门做了何事惹恼了傲云窟?”
“关你什么事?不该问的别问!”土师爷要不是长得矮,都想戳他脑壳了。
“是是是,感情私事,是我越距打听了。”妄一挑挑眉,而后高声对座上老妖道,“头领,我先告退了,但走前还有个小小的请求,还望您考虑!”
黄毛老妖托着小妖给他满上的酒碟,欲饮未饮道:“什么请求?”
妄一指向在树上荡秋千的承英,说:“我听头领方才要把他拿去熬制长生烟,您到底是心善之人,都不折磨一二,直接下锅,反倒让他死得便宜。”
黄毛老妖幽幽笑道:“你看着细皮白脸的,没想到心真的挺狠的。”
妄一轻笑道:“我早说过我与他仇深似海,只怕头领对他用尽数般酷刑,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他这般仇视,老黄毛自是满意。
“好,这一点就听你的。”他命令小妖,把折磨人的器具通通都搬到这里。
“我知道您这儿有多种刑具,但请您从轻到重,让他一一试来,伴随一声惨过一声的美妙之音,我想您的酒也会变得更为醇香。”算不准仙君的救兵何时会到,妄一想拖时间,妖怪窟的警惕性挺高,都不肯把陈年往事拉出来叨叨。
想必是承英的劫数到了,妄一只得先保全自己,有这小黑人跟着,他出去后再另想办法。只是在他离开的期间,无论用何种方式,必须拖延承英的小命,断胳膊断腿了,药郞仙尚且能抢救一二,要是人成锅中烂泥了,那把大罗神仙请来也没用了。
可承英惯爱与他作对,就在妄一将要跟着土师爷出发之际,树上的人眼皮轻颤,拼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微弱地喊出一声:“慢......”
妄一衣下不知不觉细汗密布。
黄毛老妖见仇家醒了,一张本就不太友善的脸,显得愈发渗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承英,语气阴狠道:“御朝掌门,欢迎来到你的死无葬身之地!”